暗格里的星

暮色像打翻的蓝墨水，浸透了圣华高中的天空。

林夏蹲在实验楼后的梧桐树下，看着腕表指针滑向五点十分。

每周三这个时间，江以辰都会准时消失在校门拐角。

"这次绝对要逮到你。

"她把校服外套反穿，往脸上抹了点墙灰，活脱脱像个流浪少年。

上周跟踪失败后，她特意向侦探社的学长借了本《反侦察手册》。

五分钟后，那辆黑色迈**果然出现在街角。

林夏压低棒球帽，骑着共享单车混入车流。

晚风掀起江以辰的车帘，她看见他摘下从不离身的银丝眼镜，揉了揉眉心。

车停在城南旧区一栋爬满爬山虎的建筑前，褪色的牌匾上写着"晨星福利院"。

林夏躲在电线杆后，看着江以辰从后备箱搬出两个纸箱。

纸箱上印着"美术用品"，边角被雨水泡得发皱。

"小**哥！

"铁门内冲出七八个孩子，像归巢的雏鸟般围住他。

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首接扑进他怀里，江以辰竟没有躲开，反而蹲下身让她在自己领口别了朵野雏菊。

林夏的瞳孔微微放大。

那个在学校连女生递纸巾都要退后三步的洁癖患者，此刻正任由孩子们用沾满泥土的手拽他衣袖。

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金边，睫毛在眼下投出温柔的阴影。

"今天教大家画星空。

"江以辰的声音像融化的太妃糖。

他挽起衬衫袖子，露出小臂上一道狰狞的疤痕。

林夏呼吸一滞——那道疤像条蜈蚣，从腕骨蜿蜒到手肘。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铺开画纸。

有个脑瘫男孩握不住笔，江以辰从背后环住他，掌心包裹住颤抖的小手："慢慢转手腕，对，就这样画螺旋......"男孩的涎水滴在他定制衬衫上，他却浑然不觉。

林夏鬼使神差地往前挪了一步，踩断枯枝的脆响惊动了众人。

江以辰转头时，她看见他眼底未及敛去的温柔碎成冰渣。

"跟踪我？

"他把孩子们护在身后，语气比美术室的石膏像还冷。

"我...我来做义工！

"林夏举起路上买的苹果，"看，给孩子们的！

"话音未落，纸袋突然裂开，苹果咕噜噜滚进排水沟。

她慌忙去捡，起身时撞翻水桶。

混着颜料的脏水泼了江以辰满身，他僵在原地，喉结剧烈滚动。

"对不起！

"林夏抓起抹布就要擦他胸口，手腕却被铁钳般扣住。

江以辰的瞳孔缩成针尖，冷汗顺着下颌滴落。

她突然想起苏雨晴说过他有创伤后应激障碍。

"别碰我！

"他扯开领口跌坐在地，露出锁骨下方烫伤的旧痕。

那是个模糊的圆形，像烟头又像......戒指的烙印。

孩子们哭喊着围上来。

院长奶奶颤巍巍地出现，往江以辰嘴里塞了颗薄荷糖："没事了小白，这里很安全。

"她转向呆立的林夏，"你是小白的朋友？

来帮我把画具搬进屋吧。

"储藏室里堆满蒙灰的画框。

林夏擦拭着最上面那幅，突然屏住呼吸——油画画着穿白裙的女人在福利院教孩子们唱歌，眉眼与江以辰有七分相似。

右下角签着日期：2005.3.12。

"那是小白的母亲。

"院长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十五年前她在这里当义工，后来......"老人浑浊的眼里泛起泪光，"火灾发生时，她把最后三个孩子推出火场。

"林夏指尖发凉。

画框玻璃映出她苍白的脸，耳边响起苏雨晴的警告："江以辰母亲是放火**的，听说精神有问题......"窗外传来汽车发动声。

她冲出去时，只看见迈**消失在暮色中。

副驾座上扔着被扯坏的衬衫，纽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第二颗纽扣的位置，残留着暗红色印记。

那晚校园论坛炸了。

匿名帖曝光江以辰在火灾当晚的报警录音，少年撕心裂肺的哭喊穿透电子屏："妈妈还在里面！

求你们救救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