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嬷嬷给的三天时间,就像缠在脖子上的一根细线。
醉云楼表面上还是歌舞升平。
那晚楼下细微的响动后再无动静,就像是我的一场错觉。
虽然我没有准确抓住那阵动静,但我敢断定,醉云楼绝不只是卖笑求财的地方。
我必须要获得一定的自**,这样才能更快地查出真相,找到回去的方法。
“献艺”是第一步,我得走好。
小红偷偷告诉我,这次小宴规模不算大,却有好些个不好惹的常客。
包括一些富商或小吏,口味都很刁钻。
“姑娘,您真要上去?
要不……装病拖一拖吧?”
小红一边替我梳头一边劝我。
她的手有些抖,眼里却是实实在在的担忧。
这几日我分她吃食,教她认了几个字,她看我的眼神己从畏惧变成了几分依赖。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我看着铜镜里这张陌生却清丽的脸,语气平静地答道。
“你越是退缩,别人越觉得你好拿捏。”
苟活,但不等于任人宰割。
适当的展示自己的价值,才能赢得喘息的空间,这是间谍的生存法则。
这次献艺,我没有选择时下流行的软绵艳曲或柔媚舞蹈。
我要跳一种他们从没见过的舞,要让他们觉得我神秘、特殊,看不透。
心里既要**的又觉得有点怕,不敢轻易动手动脚。
打定主意后。
我让小红找来最素净的月白绸缎。
然后吩咐裁缝,在衣料内层,用遇水则会显现出微弱金属光泽的特殊银线,绣上电路板样的纹路。
“姑娘,为何做成这样?”
小红十分不解。
“到时候你且看。”
我没有过多解释。
小宴设在华灯初上时。
台下觥筹交错。
各种眼神混杂在一起,好奇打量的,看热闹的,不屑的……林嬷嬷在台下一个劲儿使眼色,让我“有点眼力见”。
“夜凰”从不怯场。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登场。
乐起。
我选的是当时流行的一首江南丝竹曲,旋律众人耳熟能详。
随着悠扬的乐曲,我起舞,云手、卧鱼、旋转……所有动作都是最标准的古典舞范式。
姿态优美,无可挑剔。
但很快,一些敏锐的客人渐渐收起了嘲讽的神色。
他们隐约感觉到不对劲。
我的每一个亮相,每一次回眸,都精准地卡在乐曲中某个不起眼的弱拍或换气口上,分毫不差。
我的水袖抛出的弧线,完美得就像比着设计好的路线在走。
我的旋转,稳得好似陀螺。
每一个动作的幅度都像精心计算的,恰到好处。
最让人心底发毛的是我的眼神。
那看似流转的眼波里,没有情感,没有**。
目光看向全场时,没有一丝想要取悦观众之意,更像是在认清每一张面孔,记下他们各自的反应。
当乐曲进入最激昂的乐章时,我的动作也随之开始加速。
旋转、跳跃、翻转、落地,身体控制力达到了极限。
额角、颈间沁出的细汗自然地打湿了外层轻薄的绸缎。
刹那间,那些规则的电路板纹路,在烛光下泛起非自然的、冰冷的金属光泽,若隐若现!
只一刹那的异样,就让台下离得近的,眼尖的宾客倒吸了一口凉气。
随着音乐节奏舒缓下来。
我又瞬间恢复了那完美得无可挑剔的古典柔美,仿佛刚才那令人心悸的画面只是某些人的幻觉。
曲终。
我收起水袖,站在舞台中央,气息平稳得完全不像刚跳完一支舞。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
短暂的沉寂后,全场爆发出阵阵掌声。
最后是各种压抑不住的、带着惊骇与惶恐的议论声。
“刚才……是我眼花了吗?”
一个坐在前排的商人揉了揉眼睛,对着同伴低声嘟囔。
“她转身的时候,衣服底下……好像有些亮闪闪的东西,一闪而过了。”
“你也看见了?”
他的同伴也是一脸茫然。
“邪门,真邪门!”
后排一个宾客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像是起满了鸡皮疙瘩。
“她那跳舞的架势,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劲儿,看得人心头发怵,头皮发麻。”
“奇哉……那纹路规整得不似凡间花样,倒像是……某种古老的秘符?
或是海外传来的奇技?
老夫从未见过。”
一位老者捻着胡须,眉头紧锁地喃喃自语。
成功了。
成功的程度正好。
只要能引起他们的注意,让他们看不懂,摸不透,甚至心底有些畏惧,我就达到了想要的效果。
但角落里,有两个人却是不同的神色。
一个穿着锦袍、面白无须的中年男人。
他的手指轻叩着桌面,眼神里是对货物纯粹的评估。
他是醉云楼幕后老板的心腹,时不时会来。
另一个较年轻点的男人,坐在最后的阴影处,穿着普通的青灰色布衣,像个沉默的家仆。
但坐姿挺拔,隔着远远的距离,我都能感受到他从头到脚打量着我的锐利目光。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
回到**,林嬷嬷看我的眼神更添复杂,但终究没说什么难听的话。
"算你有点小聪明!
"她轻哼一声,算是允了我做清倌人。
小红兴奋得满脸通红。
"姑娘!
您太厉害了!
他们都看傻了!
我接过她递来的水,指尖微凉。
厉害吗?
我不过是把自己不能言说的身世伪装成舞蹈罢了。
我在心里说。
回到屋里,我开始从小红杂七杂八的打听和那些丫鬟、小厮们的闲聊里,一点一点地拼凑着这个世界。
首辅谢渭,权倾朝野,连皇帝似乎都要让他三分。
边境似乎不太平,军饷贪墨的传言隐约可闻。
而主管刑狱、负责侦缉的,是靖王萧玦。
他是当今皇上的胞弟。
“靖王殿下啊。”
小红提到这个名字时,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敬畏。
“他可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听说办案铁面无私,厉害得很!”
“就是……从来没见他来过咱们这种地方,都说他……不近女色。”
我默默记下。
这是一个关键人物,未来或许会不可避免地打交道,但目前,离他越远越好。
身体就刚刚那么动一下就累得不行,但大脑还不能停止思考。
想到那晚的异响,还有台下刚刚那两道特别的眼神……心里有些慌乱。
正想着,透过支起来的窗户,我看见那个穿着青灰色布衣的男人正朝侧院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稳,很快。
我借口透气,三两步迈了出去,远远跟了几步。
侧院通常是堆放杂物和下人走动的地方。
他去那里做什么?
刚走到拐角,一个低着头疾行而来的小厮从侧面撞了上来!
“哎哟!”
我被他撞得一踉跄,向后倒去的刹那又被他稳稳地抓住了胳膊。
“对不住!
对不住!
姑娘您没事吧?”
他连声道歉,声音急促。
就在这身体接触的瞬间,我的指尖无意划过他布料之下的小臂。
坚硬。
紧绷。
这不是普通下人该有的,是经过长期力量训练形成的。
同时,一股极淡的,若有似无的气味也钻入我的鼻腔。
不是汗味,也不是厨房的油烟味。
像是一种冰冷的、带着轻微刺激性的,混合着特种金属摩擦后的味道。
这味道……绝不属于这个时代!
我猛地抬头看他。
他大约二十出头,相貌普通得扔进人堆都找不着。
但眼里的神色异常平静,看不到丝毫慌乱。
“没事。”
我迅速抽回手,声音维持着平静。
他又连声道歉。
我再次表示无碍之后,他才迈开步子,快速消失在了醉云楼的后门。
我站在原地,身子忍不住有些发抖。
他不可能是个普通的小厮。
他是冲我来的吗?
还是说追踪者,他也跟着我,潜伏进来了。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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