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欢是被一阵寒风吹醒的。
霉味混着潮湿的土腥气往鼻腔里钻,她蜷在铺着草席的木榻上,后颈疼得像被人用钝刀割过。
意识回笼的瞬间,记忆如潮水倒灌——前世她被人按在药炉前,指甲缝里塞着带倒刺的钢针,耳边是男人阴恻恻的笑:“沈姑娘不是医毒双绝吗?
给本宫炼不出长生丹,就拿你的血来祭药引。”
喉间泛起铁锈味,她猛地睁眼,入目是漏风的破窗,月光像碎银般洒在结霜的地面上。
“姑娘!
你可算醒了!”
一道身影扑过来,阿沅冻得通红的手攥住她的腕子,眼眶红得像浸了血:“嬷嬷说您中了寒症,昨儿个半夜里烧得说胡话,奴婢求了半宿才讨来这碗药……”她压低声音,指尖微微发抖,“可这药端来的时候,奴婢闻着味儿不对,甜得发腻,倒像……倒像当年二夫人给三小姐灌的堕胎药。”
沈清欢盯着案几上那碗深褐色的药汤,蒸腾的热气里浮着几缕极淡的腥气。
前世她就是栽在“补药”上——被太子休弃后,宁国公府嫌她丢脸,把她扔去庄子里,结果庄子里的嬷嬷每日送的“补身汤”掺了慢性毒药,等她察觉时,五脏六腑早烂成了泥。
“阿沅,去把门闩上。”
她声音哑得像砂纸,指尖却悄悄扣住袖中半块碎瓷。
小丫鬟应了一声,转身时袖角扫过门槛上的积雪。
沈清欢借着她转身的动作,迅速用帕子掩住口鼻,碗沿刚碰到唇,舌尖就泛起苦中带甜的诡*滋味。
她喉结动了动,看似饮尽,实则将药汁顺着帕子缝儿,全部灌进了袖中暗袋——这是前世在暗牢里学的本事,用细绸缝成的暗袋贴身藏着,能装半盏茶的液体。
“姑娘?”
阿沅转回来,见空碗,急得首搓手,“您怎么真喝了?
那药……嘘。”
沈清欢将帕子按在唇上咳嗽,指腹擦过唇角时,沾了点药渍。
她垂眸盯着掌心那抹褐,前世的记忆突然翻涌——她本是现代医科大学的高材生,擅长毒理学,重生前被导师背叛,实验失败的毒气罐炸穿实验室。
此刻这药渍里的成分,竟在她脑海里自动拆解:乌头碱、曼陀罗籽、还有半钱分量的雪上一枝蒿……“是‘百日焚心散’。”
她低喃,指尖微微发颤。
前世她中过这毒,发作时像有团火在骨头里烧,百日之后筋脉尽断而亡。
可奇怪的是,此刻她喉间只有药汁的苦,没有半分灼烧感——难道是重生带来的?
“阿沅,把炭盆挪近些。”
她突然开口,小丫鬟忙不迭去搬那个只剩半盆火星的炭盆。
沈清欢借着阴影,将袖中暗袋里的药汁倒在碎瓷片上,就着炭火烤。
药汁蒸发时,腾起几缕淡紫色的烟,她凑过去轻嗅,瞳孔骤缩——这烟里混着她前世的血样气息。
“是冲我来的。”
她喃喃,前世被太子休弃后,她的血被测出有“引毒”之效,能让毒药发作更猛。
看来这一世,有人早就算准她会被丢进冷宫,提前备好了针对她体质的毒药。
“哐当!”
门被人用力推开,冷风卷着雪粒灌进来。
李嬷嬷青灰色的棉袍上沾着雪,脸上的刻薄纹堆成沟壑:“沈姑娘这是在烤火?
老奴还道您烧得人事不省呢。”
她目光扫过炭盆边的碎瓷片,又落在沈清欢苍白的脸上,“药喝了?
可觉得身上暖些?”
沈清欢攥紧帕子,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能闻到李嬷嬷身上的沉水香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麝香——这是长期接触毒药的人才会有的味道。
前世她就是太蠢,首到毒发才看出李嬷嬷是南宫砚的人,如今……“多谢嬷嬷。”
她撑起身子,指尖虚虚扶着案几,“只是这药……有些烧胃。”
话音未落,她突然捂住嘴咳嗽,帕子上洇开几点褐痕——那是她方才用碎瓷刺破舌尖,混着唾液吐的药渍。
李嬷嬷的目光在帕子上顿了顿,嘴角勾起半分笑:“到底是姑娘金贵身子,老奴这就去回了夫人,再寻些温和的补药来。”
她转身时,袖口扫过炭盆,带起几点火星,“姑娘好好歇着,可别再动什么歪心思。”
门“砰”地关上,阿沅立刻扑过来:“姑娘,您方才咳血了?
那药……不是血。”
沈清欢扯下帕子,露出舌尖上的小伤口,“是我自己咬的。
李嬷嬷要确认毒药是否发作,我若一点反应没有,反而会露马脚。”
她掀开草席,从下面摸出个巴掌大的檀木盒——这是她被休弃时,阿沅冒死塞进她包袱的,里面装着前世她偷偷攒的药材。
“阿沅,把窗户关上,用被子堵严。”
她取出银针在火上烤了烤,刺破指尖滴了滴血在药汁里。
血珠刚落进去,立刻泛起黑沫——果然是针对她体质的毒。
可奇怪的是,她的血在黑沫里滚了两滚,竟慢慢凝成了暗红的珠子,没有半点被腐蚀的迹象。
“百毒不侵?”
她呼吸一滞。
前世她被毒杀时,导师曾说她的血是“毒引子”,如今重生,这“引子”竟成了“克星”?
指尖的血珠突然散发出清冽的药香,沈清欢只觉脑海里多出许多陌生的记忆:如何用五倍子中和乌头碱,用甘草解曼陀罗毒,甚至连“百日焚心散”的解法都清晰得像刻在脑子里。
她抓起药杵快速研磨药材,药汁在石臼里转着圈,渐渐凝成半透明的膏体。
“阿沅,把这膏子用蜜水送下去。”
她将膏体塞进阿沅手里,“我没中毒,但李嬷嬷以为我中了,三日后会来查看。
这三日里,我要让她深信不疑。”
小丫鬟捧着药膏,眼睛亮得像星子:“姑娘,您是不是……嘘。”
沈清欢按住她的手,“这事儿只有你我知道。”
她又取出几味毒药,在炭盆边慢慢调和,“等李嬷嬷再来,我要让她尝尝被毒反噬的滋味。”
窗外的月光突然被云遮住,沈清欢动作一顿。
她听见瓦砾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房顶上掠过。
阿沅刚要开口,她忙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那是“别出声”的暗号。
黑影闪过的瞬间,她瞥见一点银光,像是刀尖的反光。
沈清欢攥紧袖中的药粉,目光沉如深潭。
这冷宫果然不太平,才刚重生一日,就有两拨人想取她性命。
但这一世,她不会再任人拿捏。
她望着窗外重新亮起的月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该,算算旧账了。
沈清欢的指尖刚要触到窗棂,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叩门声。
"小姐!
"阿沅的声音带着哭腔,"李嬷嬷派了两个粗使婆子来,说要查咱们房里藏没藏偷来的东西!
奴婢拦不住,她们己经往这边来了!
"寒夜里这声喊像根冰锥扎进耳膜。
沈清欢瞳孔骤缩,转身的瞬间扫过案几上的檀木药盒——里面还放着她刚调配的解毒膏和那包准备反制李嬷嬷的慢性毒粉。
若被搜出,便是坐实了"私**药"的罪名,在这宁国公府的冷宫里,足够她被拖去乱棍打死。
"阿沅,顶住门!
"她抄起药盒塞进草席下的暗格里,又将炭盆边未收的药杵踢进床底。
指尖掠过床头的破棉被时,突然顿住——方才烤药汁的碎瓷片还搁在炭盆旁,上面沾着半干的紫褐色药渍。
"哐当!
"木门被撞得晃了晃,阿沅的身子抵在门板上,声音发颤:"来...来了!
嬷嬷说姑娘被休弃后心怀怨怼,定是偷了府里的贵重药材!
"沈清欢咬碎银牙,抄起案上的粗瓷碗往地上一摔。
"哗啦"一声脆响,碎瓷片混着她方才吐在帕子上的药渍溅了满地。
她踉跄着栽倒在碎瓷堆里,左手死死攥住右臂,指缝间渗出缕缕鲜血——这是方才用碎瓷划开的伤口,血珠落在药渍上,立刻泛起恶心的黑泡。
"阿沅!
"她咳嗽着喊,"扶我起来...疼..."门闩"咔"地断裂。
两个裹着灰布棉袄的婆子冲进来,为首的脸上有道刀疤,目光在屋里一扫,最后落在沈清欢血迹斑斑的右臂上:"好个沈姑娘,装病装得倒像!
"她抬脚踹开炭盆,火星溅在草席上,"搜!
把能藏东西的地儿都翻个底朝天!
"阿沅扑过去要拦,被刀疤婆子一把推开,后脑勺撞在墙上。
沈清欢咬着唇爬向阿沅,余光瞥见另一个婆子正掀她的草席——暗格里的药盒就在草席下三寸处!
"疼...疼死我了..."她突然尖叫,右臂的伤口猛地迸出更多血,黑红的血沫溅在刀疤婆子的鞋面上。
那婆子厌恶地跺脚,沈清欢趁机抓住她的裤脚:"嬷嬷,我胳膊疼得厉害...求您找个大夫...呜呜呜...""晦气!
"刀疤婆子甩脱她的手,"先搜床!
"另一个婆子己经掀开草席,指尖即将触到暗格——沈清欢心提到了嗓子眼,突然闻到空气中飘来一丝甜腥。
她猛地抬头,正看见阿沅捂着嘴,指缝间渗出鲜血——小丫鬟竟咬碎了自己的舌尖,血珠滴在婆子脚边的药渍上,同样泛起黑泡。
"嬷嬷!
"阿沅哭嚎,"这血...这血有毒!
"刀疤婆子的脸色骤变。
她蹲下身,用帕子沾了点地上的血渍,凑到鼻前一嗅,瞳孔瞬间收缩——这分明是"百日焚心散"的气味!
"走!
"她拽起同伴就往外跑,"这屋里有邪祟!
快回禀李嬷嬷!
"门"砰"地被撞开,冷风卷着雪灌进来。
沈清欢瘫在地上,看着两个婆子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这才扯过帕子捂住阿沅的嘴:"傻丫头,谁让你咬舌头的?
"阿沅眼睛红红地摇头,指腹轻轻碰了碰她臂上的伤口:"小姐的伤...是真的?
""假的。
"沈清欢掀开衣袖,白皙的手臂上只有道浅浅的红痕,"方才用鱼鳔胶混着朱砂抹的。
倒是你..."她捏开阿沅的嘴,舌尖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明天我给你配点止血药。
"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清欢猛地抬头,正看见灯笼的红光在院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小姐——"阿沅的声音刚起,就被沈清欢捂住嘴。
她盯着那团越来越近的红光,嘴角勾起抹冷冽的笑。
李嬷嬷来得倒快,看来是被那两个婆子的话吓破了胆,亲自来查"毒屋"了。
可这一次,该慌的...该是她们了。
精彩片段
“番茄男技师”的倾心著作,沈清欢阿沅是小说中的主角,内容概括:沈清欢是被一阵寒风吹醒的。霉味混着潮湿的土腥气往鼻腔里钻,她蜷在铺着草席的木榻上,后颈疼得像被人用钝刀割过。意识回笼的瞬间,记忆如潮水倒灌——前世她被人按在药炉前,指甲缝里塞着带倒刺的钢针,耳边是男人阴恻恻的笑:“沈姑娘不是医毒双绝吗?给本宫炼不出长生丹,就拿你的血来祭药引。”喉间泛起铁锈味,她猛地睁眼,入目是漏风的破窗,月光像碎银般洒在结霜的地面上。“姑娘!你可算醒了!”一道身影扑过来,阿沅冻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