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景和二十三年春,顾府祠堂的檀香混着霉味钻进鼻腔时,顾清砚正用朱笔在《金刚经》末页落下最后一个"空"字。
"小姐,"门外传来沈嬷嬷的尖嗓,"赐婚诏书到了。
"笔锋微顿,朱墨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血晕。
顾清砚垂眸看向腕间那道淡白疤痕——那是三年前被关入祠堂时,庶母派来的粗使婆子用茶盏砸的。
所谓"克亲"的罪名,原是庶母为让亲女顾明瑶上位,买通稳婆在她生母难产时拖延施救的借口。
如今前太子案余波未平,顾家从江南第一世家跌成下三等,族老们终于想起她这个被囚三年的嫡女。
"知道了。
"她将经卷轻轻推至供桌中央,指腹抚过案头那本《权谋策》的皮封。
泛黄纸页间夹着半片枫叶,是十岁雪夜救下那个少年时,他塞给她的。
当时他浑身是血,在她手背上一笔一画写"以静制动",说这是保命的法子。
祠堂门"吱呀"推开,沈嬷嬷的靛青裙角扫过满地碎瓷——那是昨日顾明瑶来"探病"时,故意打翻的茶盏。
老仆人的目光在她素白衫子上剜了两刀:"族老说了,三日后出阁。
"顾清砚起身,檀香灰烬落在她鞋尖。
三年来她每日抄经,指节己磨出薄茧:"沈嬷嬷替我谢过族老。
"沈嬷嬷喉间发出类似冷笑的气音,转身时袖中银饰轻响——那是族老给的赏钱。
顾清砚望着她的背影,将《权谋策》收进袖中。
经卷上的"空"字还未干,倒像滴未擦净的血。
三日后,顾府门前的红绸被春风卷起一角,露出底下斑驳的朱漆。
顾清砚披着金线绣百子千孙的霞帔,在喜婆的搀扶下走向花轿。
裙裾扫过青石板,沾了星星点点的泥——这是顾明瑶特意让人在门槛前泼的脏水,说是"嫡女出嫁沾土气才旺夫"。
"小姐喝口安神茶?
"沈嬷嬷不知何时出现在轿边,青瓷盏里浮着两朵白菊,"路上颠簸,喝了好安神。
"顾清砚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杯壁的刹那便皱了眉。
这茶盏纹路比寻常的模糊,边缘有细不可察的裂痕,分明是新烧的。
她垂眸用袖角擦拭杯沿,一缕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钻进鼻息——是曼陀罗的香气。
"嬷嬷费心了。
"她将茶盏递回,"我晨起喝多了温水,实在喝不下。
"沈嬷嬷的指尖在杯壁上掐出青白印子,转瞬又堆起笑:"是老奴考虑不周。
"花轿起轿时,顾清砚闭目数着抬轿人的步频。
八个轿夫,左边第三个呼吸重,右边第二个脚步虚——这是顾明瑶安插的人,她昨日在偏院见过那两个轿夫替庶女捶腿。
拜堂时,红盖头下的视野一片朦胧。
顾清砚听见赞礼官拖长的尾音:"一拜天地——",余光却瞥见左侧廊下的宦官。
那人身着司礼监的玄色官服,脚步却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喉结上下滚动的频率远快于常人。
"二拜高堂——"香炉里的檀香突然变了味。
顾清砚鼻尖微动,铁锈味混着焦糊气钻进鼻腔——是血被烧干的味道。
她后颈的寒毛根根竖起,右手悄悄攥紧袖中茶盏。
"夫妻对拜——"那宦官突然掀袍,短刀的冷光划破红绸。
顾清砚本能后仰,茶盏脱手而出正砸在刺客咽喉。
盖头"刷"地滑落,她看见刺客扭曲的脸,看见萧沉璧的玄色披风从梁上掠下,剑光过处,血珠溅在她霞帔上,开出妖异的红梅。
"你很冷静。
"低沉的声音裹着硝烟味。
顾清砚抬头,撞进一双寒潭似的眼睛。
萧沉璧的玄甲还带着北疆的风雪气,他弯腰拾起地上的盖头,指尖拂过她额前碎发时,温度烫得惊人:"往后,你的命是我的。
"堂下一片抽气声。
顾清砚望着他紧抿的唇线,忽然想起十岁雪夜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
那时他也是这样,用带血的手攥住她手腕,声音哑得像砂纸:"我叫阿璧,你救了我,我以后护着你。
""阿姊!
"顾明瑶的哭嚎撕破寂静。
她穿着月白衫子扑到族老脚边,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青砖上:"明瑶真的不知刺客来历...定是阿姊从前的仇家...呜呜..."顾清砚垂眸看自己霞帔上的血点。
庶妹的指甲盖染着丹蔻,哭的时候却半点没擦花妆容——这出戏,她准备了至少三日。
族老们的咳嗽声此起彼伏。
大房的堂伯摸着胡子打圆场:"定北侯恕罪,顾家定当**...""不必。
"萧沉璧甩袖转身,玄甲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本侯的人会查。
"夜更深时,顾清砚坐在新房妆台前。
红烛噼啪炸响,她翻开《权谋策》,泛黄纸页间飘下片枫叶——和当年那个少年塞给她的一模一样。
翻到第十页,墨迹未干的小楷刺痛眼睛:"识敌者,先察其形,再辨其气,终断其意。
"这是她今日晨起刚抄的句子。
可此刻,那行字的笔锋间,分明叠着另一道更苍劲的字迹——和十岁雪夜,少年在她手背上一笔一画写的,分毫不差。
窗外传来银铃轻响。
顾清砚推开窗,夜风卷着雪粒子扑进来。
她望着庭院里那株老梅树,枝桠间隐约有玄色衣角闪过——是韩九的暗卫标记。
原来,他早就在了。
烛火突然明灭。
顾清砚望着镜中自己,霞帔上的血点像极了寒枝上的红梅。
她轻轻抚过《权谋策》上的字迹,十年前的雪夜突然清晰起来:少年浑身是血,却固执地在她手背上写字,说等他有了刀,就给她筑座最安全的院子。
如今,他的刀,终于指向她了。
精彩片段
《寒枝照璧》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彩,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可乐尔”的创作能力,可以将顾清砚顾明瑶等人描绘的如此鲜活,以下是《寒枝照璧》内容介绍:大楚景和二十三年春,顾府祠堂的檀香混着霉味钻进鼻腔时,顾清砚正用朱笔在《金刚经》末页落下最后一个"空"字。"小姐,"门外传来沈嬷嬷的尖嗓,"赐婚诏书到了。"笔锋微顿,朱墨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血晕。顾清砚垂眸看向腕间那道淡白疤痕——那是三年前被关入祠堂时,庶母派来的粗使婆子用茶盏砸的。所谓"克亲"的罪名,原是庶母为让亲女顾明瑶上位,买通稳婆在她生母难产时拖延施救的借口。如今前太子案余波未平,顾家从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