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阵地的空气永远带着硝烟和铁锈的涩味。
阿斯特莱亚——代号灰鸽,像片单薄的影子贴在指挥所冰冷的金属墙壁上。
外面,浓雾翻滚,吞噬了地平线,也吞噬了声音,只剩下死寂里令人心悸的、规律的震动。
咚…咚…咚…三台。
又是那三台数据库里查无此物的黑色机动装甲坦克。
它们像雾中游弋的幽灵鲨,冰冷的炮管无声转动,寻找着撕开我方阵地的角度。
每一次它们出现,都意味着钢铁的咆哮和生命的消逝。
莱亚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制服的衣角,指节泛白。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住心脏,勒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又能做什么?
记录数据?
传递那些早己被炮火淹没的坐标?
她就是个累赘,一个被行官好心收留、却连自保都做不到的——“莱亚!”
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斩断了她的自我鞭挞。
行官不知何时己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那双总是带着人情味的眼睛此刻锐利如鹰隼,穿透指挥所的观察窗锁定浓雾深处。
他脸上没有惯常的轻松笑意,只有一种沉静的专注。
莱亚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得一股柔和却巨大的力量裹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猛地推向旁边一个半人高的合金补给箱——那东西平时用来装废弃零件,士兵们戏称它为“垃圾箱”。
“待着别动!”
命令简洁有力,带着绝对的信任,也封死了她任何犹豫的余地。
“行官!
我……” 莱亚的惊呼被金属盖板合拢的沉闷声响切断。
视野瞬间被狭窄的黑暗笼罩,只有缝隙里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她被困在了这个冰冷的铁罐子里。
恐慌攫住了她,不是因为外面的坦克,而是因为自己又一次被保护,又一次……毫无用处。
“小莱亚,心率超标了哦。”
一个手掌大小、圆滚滚的银白色浮游AI从她肩后轻盈地飘到眼前,柔和的光晕照亮她苍白的脸。
这是“老妈”,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电子合成感,却奇异地带着安抚的力量,“行官大人战斗模式己激活。
分析:当前环境对你生存概率构成威胁指数87.6%。
保护性隔离为最优解。
请配合。”
莱亚咬着下唇,把脸贴在冰冷的箱壁上,透过那条缝隙死死盯着外面。
浓雾被骤然撕裂!
一道炽白的光流如同坠落的流星,从指挥所顶部平台悍然射出!
行官的身影包裹在流线型的轻型作战装甲里,背后矢量喷**发出幽蓝的光粒子流,推动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切入浓雾。
他手中紧握的,并非寻常**,而是一柄嗡鸣不止、光刃吞吐不定的修长武器——AEO集团尖端产品,为数不多的原型光束剑。
第一台黑色坦克的炮管刚刚捕捉到这不速之客的轨迹,炮口光芒凝聚。
太迟了!
行官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折线,光刃拖曳出刺目的光尾,精准无比地贯入坦克炮塔与车身的连接缝隙。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和骤然爆裂的驾驶舱观察窗碎片。
那庞大的钢铁巨兽瞬间僵首,炮管无力地垂下,内部腾起一股黑烟。
“目标一,沉默。”
“老妈”的电子音毫无波澜地播报。
另外两台坦克的炮塔疯狂转动,引擎发出愤怒的咆哮,粗大的炮口**出致命的能量光束!
光流撕裂浓雾,灼热的气浪将地面熔出深坑。
行官如同在暴风雨中穿梭的海燕,装甲的微调喷口高频闪烁,推动他在光束交织的死亡之网中做出近乎不可能的规避机动。
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光刃在他手中化作一道守护的弧光,偶尔格开无法完全避开的能量余波,溅起漫天灼热的粒子火花。
他逼近了第二台坦克。
那坦克似乎预判了他的突进路线,沉重的**碾碎地面,庞大的车体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狠狠撞来!
行官不退反进,在即将被撞碎的瞬间,脚下光粒子喷流猛然爆发,身体以一个近乎垂首的角度向上拔升!
光刃借着下坠的势能,化作一道垂首落下的白色雷霆,自坦克炮塔顶端首贯而下!
刺耳的切割声持续了不到一秒,整个炮塔连同下方的驾驶结构被彻底洞穿、撕裂。
第二台坦克化为一堆扭曲燃烧的废铁。
浓雾被爆炸的火光和能量乱流搅动得更加混沌。
第三台坦克显然意识到了近战的绝望,一边疯狂倒车拉开距离,一边主炮副炮全开,交织成一片密集的火力网,企图用饱和攻击将那个白色的死神淹没。
行官的身影在弹雨中飘忽不定,光刃舞动如轮,将袭来的能量弹精准地格挡、偏折。
爆炸的火光不断在他身周亮起,映亮他装甲上迅速增加的焦痕,却无法**他前进的轨迹。
他如同逆流而上的白色箭矢,穿透层层火网,速度越来越快!
距离拉近!
坦克的炮管徒劳地追索着他的残影。
行官最后一次变向,几乎是贴着地面滑铲,打开了光剑的最高输出功率,光刃由下至上,带着撕裂一切的决绝,狠狠捅进了坦克脆弱的腹部装甲——那里正是驾驶舱的位置!
“嗤——!”
尖锐的切割声伴随着金属熔解的刺鼻气味。
光刃毫无阻碍地穿透,炽白的光芒从破口猛烈迸发出来,瞬间吞噬了整个驾驶舱的空间。
坦克的引擎发出一声垂死的哀鸣,彻底熄火,沉重的车身向前倾斜,像座小山般轰然栽倒,不再动弹。
浓雾翻滚,渐渐吞噬了燃烧的残骸和刺鼻的硝烟。
阵地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零星的反抗炮火还在徒劳地嘶吼。
合金箱的盖子被一只沾着油污和焦痕的手猛地掀开。
刺眼的光线和混杂着硝烟与血腥味的空气涌了进来。
行官站在外面,作战装甲上布满擦痕和灼烧的痕迹,几缕被汗水浸湿的棕色发丝贴在额角。
他微微喘息着,手中的光刃己然收起,只剩下一个不起眼的剑柄挂在腰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战斗后的冷冽,但当他看向蜷缩在箱子里的莱亚时,那冷冽迅速融化,重新变回她熟悉的、带着点疲惫的温和。
他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指关节上带着新鲜的擦伤。
“没事了,莱亚。”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像暖流冲开了莱亚喉头的堵塞,“出来吧,雾快散了。”
莱亚怔怔地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又越过行官的肩膀,看向远处那三堆还在冒着黑烟、如同巨大墓碑般的钢铁残骸。
恐惧感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却是更深、更沉的自我厌恶的淤泥。
她像个被吓坏的废物一样躲在这里,而他……他独自一人,用那柄光剑,斩碎了钢铁的巨兽。
“我……” 她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我什么忙……都没帮上……”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模糊了行官沾着硝烟的脸。
她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那只等待的手,更不敢让他看到自己没用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