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省城江边。
“有人落水了!
快救人!”
奋力将落水的小女孩推举上岸,林望舒却筋疲力尽地沉入江水中。
咸涩的江水呛入她的口鼻,胸口像被巨石压住,每一次挣扎都徒劳无功。
生死边缘,白光闪过,无数画面在她眼前飞速闪过。
十五岁的女儿躺在最后一次推往急救室的病床上,苍白着一张小脸努力挤出笑容。
“妈妈……别哭……我不疼……”周明义疲惫却充满着希望的脸庞。
“望舒,我借到钱了,念念有救了!”
母亲佝偻的背影,偏瘫在床的父亲颤巍巍递过来的存折。
“月月别怕,有爸妈在呢。”
赵金花冷嘲热讽的丑陋嘴脸。
“治什么治?!
一个丫头片子,又不姓周!
她外公不是食品厂副厂长吗?
不是有钱吗?
去找林家去呀!
我们周家的钱可还得给我宝贝孙子存着娶媳妇用。”
不甘心!
她好不甘心!
放心不下!
她还有太多的放不下呀!
林望舒竭力向上伸出手,眼前的光却逐渐熄灭,意识也正在一点点消散...…“念念!”
林望舒猛地从床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身旁——空的。
女儿不在她身边。
“念念?
念念!”
恐慌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她赤脚下床,甚至来不及披上外衣就冲向房门。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门把的瞬间,一阵喧闹声从门外传来。
林望舒愣住了,这声音…...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她缓缓推开门,刺目的阳光让她眯起了眼睛。
小院里,十几桌酒席己经摆开,邻居们正热热闹闹聚在一起帮厨聊天。
上菜的人川流不息,桌上摆着丰盛的酒菜,中间的桌子上还有一簸箕的红鸡蛋等着派发。
这是...…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两天前,她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回到了1980年,回到了女儿刚满月的时候。
那个溺水而亡的悲剧,那些撕心裂肺的失去,竟然只是一场梦吗?
不,那不是梦,那是她真真切切经历过的上一世。
“望舒,你怎么出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林望舒转头,看见年轻了十几岁的张燕正抱着一个襁褓向她走来。
林望舒的目光瞬间落在她怀中那个碎花襁褓上。
“月子里不能吹风,快回去躺着。”
张燕关切地说,同时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襁褓递到她手中。
林望舒低头,看见一个**的小脸蛋正安静地睡着,小嘴巴时不时蠕动一下,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这是她的女儿,她的小念念,还活着,还这么小,这么健康。
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瞧你,高兴傻了吧?”
张燕笑着说,“今天可是小念念的满月宴,你今儿个可不兴哭,要哭留着她嫁人那天再哭吧。”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到林望舒手中。
“拿着,这是给我干女儿的,不准推辞!”
林望舒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块银锁片,上面刻着“长命百岁”的字样。
林望舒心底一酸。
这锁片如此熟悉,是她前世推拒过又被张燕佯装生气给硬塞过来的,而现在的张燕家境并不好。
这锁片,怕是要花光张燕所有积蓄了。
林望舒细细打量着好友。
此时的张燕还不是日后那个叱咤风云的女企业家,她穿了身洗得有些褪色的红白格子的确良衬衫,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肩头,眉眼间是熟悉的飒爽英气。
前世,女儿念念重病时,是张燕拿出所有积蓄帮忙;念念走后,是她日夜陪着自己;最后,也是她看不下去自己浑浑噩噩的样子,硬拉着说是要“一起去省城进货”,实则带她散心...…而自己,最后为救一个落水的小女孩,沉入了江底。
留下张燕一人,该有多自责和愧疚?
“燕子……”林望舒捏紧了手中的布包,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哎哟,你这是怎么了?”
张燕慌了手脚,“月子里可不能哭,会落下病根的。”
她凑近林望舒,压低声音,“是不是又听见那些闲言碎语了?
别往心里去,那些人就是嫉妒你找了个好男人,嫉妒你们家日子过得好。”
林望舒听得一头雾水,什么闲言碎语?
张燕以为她还在伤心,继续安慰道:“周老师虽然是倒插门,但工作体面对你又好,多少人眼红还来不及呢。
别理那些长舌妇,她们就是见不得人好。”
原来如此。
林望舒这才想起,前世这个时候,确实流传着关于她招上门女婿的闲话。
只是当时她全部心思都在刚出生的女儿身上,连门都不怎么出,根本没在意。
就算有嘴碎的到她面前嘀咕,她也秉持着“不与她们一般见识”的想法,转身走开。
现在想来,她不在意是一回事,但是敢把这种话当着她这个正主面前说,不就是欺负她脸皮薄撕不下脸面吗?
如今的她,却是不会了。
毕竟前世后来父亲中风瘫痪,她随着周明义去周家务农,因为水田放水抢水,都跟村里的人抡过锄头了,还有什么不能的?
拉不下脸面?!
不存在!
“我没事,”林望舒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
“我就是太高兴了。”
张燕狐疑地看着她,正要说什么,一个刺耳的声音突然在院子里响起。
“哟,主人家总算舍得出来了?
还以为你们林家招了个上门女婿,连女儿孙女满月都不好意思露面了呢!”
林望舒抬头,看见林家的远房亲戚刘婶子正斜眼瞅着她,声音大得足以让整个院子的人都听见。
那婆子坐在宴席上,手指上下翻飞,嘴里还不闲着,满满的幸灾乐祸:“要我说啊,这招上门女婿就是不行,连自己爹娘都不肯来喝满月酒,嫌丢人吧?
也是,好好的儿子送给别人家,跟卖了有什么区别?
啧啧啧…...”院内的喧闹声瞬间小了许多,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林望舒的身上。
张燕气得脸色发白,正要反驳,林望舒轻轻拉住了她。
望着刘婶子那张刻薄的脸,林望舒眼前浮现了另一张神情相似的脸,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前世,她先是在这样的闲言碎语面前一步步退让,守着那点清高的傲气实则是软弱畏惧人言不敢争辩,后来在与公婆的相处中也是处处忍让,结果就是换来这些人的得寸进尺。
这一世,她不会再重蹈覆辙。
她深吸一口气,正欲开口,刘婶子却又是一声吆喝:“哟,周老师啊——”
精彩片段
“玖月不归”的倾心著作,林望舒张燕是小说中的主角,内容概括:1995年,省城江边。“有人落水了!快救人!”奋力将落水的小女孩推举上岸,林望舒却筋疲力尽地沉入江水中。咸涩的江水呛入她的口鼻,胸口像被巨石压住,每一次挣扎都徒劳无功。生死边缘,白光闪过,无数画面在她眼前飞速闪过。十五岁的女儿躺在最后一次推往急救室的病床上,苍白着一张小脸努力挤出笑容。“妈妈……别哭……我不疼……”周明义疲惫却充满着希望的脸庞。“望舒,我借到钱了,念念有救了!”母亲佝偻的背影,偏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