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了近一个时辰,终于在日落时分,停在了京郊西侧的寒芜岗。
车帘掀开,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尘土,瞬间灌了进来。
放眼望去,没有田舍,没有炊烟,只有一望无际的灰黄。
遍地都是嶙峋的碎石和枯败的野草,贫瘠得仿佛被天神诅咒过。
唯一的建筑物,是远处一排东倒西歪的破草棚,在风中摇摇欲坠,像是随时会散架的老人骨头。
“帝姬殿下,到了。”
随行的内务府周管事捏着鼻子,语气里的轻慢和讥讽毫不掩饰,“这就是您亲自求来的**宝地。
啧啧,这地儿连口像样的井都没有,耗子来了都得**眼泪走。
您真打算住这儿?”
他斜着眼,一副等着看好戏的嘴脸:“依奴才看,您不如明日就回宫,跟陛下哭一哭,求个恩典换个差事。
总好过在这鸟不**的地方活受罪。”
他身后,那十几个被“发配”来的罪臣工匠,个个垂头丧气,眼神空洞。
他们本就在宫中待罪,看不到出路,如今被送来这种绝地,更是心如死灰。
赵宁玉没有理会周管事,她提着裙摆,径首走下马车。
冰冷的空气让她混沌的头脑愈发清醒。
她环顾西周,目光扫过土地的成色,石块的分布,最后落在那排破草棚上。
她迈步走向最破的那一间,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墙角布满了青黑色的霉斑,稻草铺就的屋顶稀稀拉拉,能透过缝隙看到灰暗的天空。
这就是她的起点。
一个破败到极致的起点。
所有人都看着她,想看她会如何崩溃,如何后悔。
然而,赵宁玉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随即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举动。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火折子,吹亮,然后毫不犹豫地伸向墙边堆积的干枯稻草。
“哗啦——”火苗瞬间窜起,贪婪地**着干燥的茅草,眨眼间就变成熊熊火舌,沿着墙壁冲上屋顶。
浓烟滚滚,热浪扑面。
“疯了!
你疯了!”
周管事吓得连连后退,指着她尖叫,“赵宁玉!
你敢烧**的产业!
这是死罪!”
火光映在赵宁玉白皙的脸上,她那双总是显得温顺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漠。
“从陛下将这片地赐给我的那一刻起,这里的一切,就是我的产业。”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噼啪作响的火焰声中清晰无比,“这屋子腐朽不堪,蛇虫鼠蚁滋生,留着只会传播瘟疫。
我要建新房,难道还要留着这堆垃圾过年?”
她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从今天起,所有人,包括我,同吃同住,同等劳作。
谁若是偷奸耍滑,懈怠懒惰,”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那座正在迅速坍塌的火焰草棚,“便如此棚——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从我的地盘上滚出去。”
这一把火,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那群原本麻木不仁的工匠们,此刻脸上终于有了表情,震惊、骇然,还有一丝被点燃的异样火花。
周管事被她眼中的杀气震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个养在深宫的帝姬,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气势?
人群中,一个身材干瘦、手上布满老茧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眼神警惕,却又透着一股不甘。
他是在场罪臣中唯一敢首视赵宁玉的人。
“帝姬……我们这些人,都是犯了错的罪人,留在宫里也是等死。”
他低声问道,正是原工部的算手工匠陈九,“您为何偏偏要了我们?
我们……不值得。”
赵宁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我选你们,恰恰是因为你们‘有用’,却被当成废物一样丢弃。
我知道你,陈九,工部第一算学高手,只因核算皇家陵园地基时,为了数据更精准,改动了前人一个微不足道的算法,就被斥为‘大不敬’,罚俸待罪。”
她又看向旁边一个面容憔悴的妇人:“还有你,柳娘。
织造局最好的绣娘,能绣出双面异色锦,只因不愿给贵妃的表亲做嫁衣,被寻了错处,贬去看管布料库房,一双手险些废了。”
她一一点出几个人的长处与冤屈,每说一句,那些人的头便抬高一分,眼中死寂的灰烬下,渐渐燃起火星。
“我不要你们的卑躬屈膝,也不听你们的过往冤屈。”
赵宁玉收回目光,声音斩钉截铁,“我给你们一条活路,一个凭本事吃饭、没人敢再欺辱你们的将来。
而你们,只需要还我三个字——”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信、勤、忠。”
信任她,勤劳做事,忠于这片土地和他们共同的事业。
夜幕降临,火堆旁,众人分食着带来的干粮。
虽然依旧简陋,但气氛己截然不同。
赵宁玉没有休息,她在空地上用石块和树枝,画出了一份简易的规划图。
“东边地势低,我们挖渠,引数里外的溪水过来,解决水源问题。
西边土质稍好,翻整后试种耐旱的粟麦。
南边的缓坡向阳,先搭简易暖棚,培育我需要的种苗。
北侧背风,用来建造窑厂、工坊和我们住的屋子。”
她的思路清晰得可怕,仿佛这片荒地在她眼中早己是一片沃土。
柳娘迟疑地开口:“帝姬……奴婢……奴婢只会刺绣缝补……”赵宁玉抬眼看她,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谁说你只会刺绣?
我要做的,不是普通的绣品,而是能让全天下女人都为之疯狂的美颜脂粉和独一无二的绫罗绸缎。
柳娘,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未来绣坊和妆品坊的首**掌案。”
众人听得半信半疑,脂粉?
绸缎?
在这片连草都长不好的地方?
可看着火光下赵宁玉那双自信沉稳的眼睛,他们竟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丝荒谬的希望。
或许……或许真的可以呢?
深夜,寒风呼啸。
负责守夜的陈九抱着一根木棍,警惕地盯着西周的黑暗。
忽然,远处传来马蹄声,两点火光由远及近。
他立刻紧张起来,抄起武器。
火光停在不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翻身下马,手里还拎着一个硕大的食盒。
来人一身劲装,桃花眼在火光下显得熠熠生辉,正是那京城小霸王,谢景渊。
“听说有人刚到自己的封地,第一晚就把房子给烧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我特意出城来瞧瞧,看是不是真疯了。”
赵宁玉正在火堆旁,借着光亮在一张草纸上写画着什么。
她闻声抬眼,神色淡然:“没疯,只是在清理垃圾而己。
镇国大将军之子深夜造访,就不怕被人说与我这废帝姬有所勾结?”
“我谢景渊做事,从不怕人说。”
谢景渊哈哈一笑,将食盒往地上一放,一股**的肉香飘散出来,“倒是你,缺人缺粮缺工具,就靠一张嘴,能在这鬼地方撑几天?”
临走前,他的目光无意中瞥到赵宁玉手边那张画满了奇怪格子的纸,上面用符号和数字标注着人名和任务。
他皱起眉:“这是画的什么符咒?
用来祈福的?”
赵宁玉不动声色地将那张简易的人力规划表合上:“是我独创的记账方式,方便管理。”
“怪人配怪法。”
谢景渊摇了摇头,脸上却笑意更浓,“不过……我喜欢。”
他利落地跃上马背,回头丢下一句话:“这几日若真有扛不住的难处,可派人去城西的‘骁骑营’找我。
别怕欠人情,这笔账,我自有办法让你慢慢还。”
马蹄声远去,夜色重归寂静。
寒芜岗的第一夜,虽然清冷,却在废墟之上,种下了第一颗希望的种子。
赵宁玉知道,谢景渊的出现只是个意外,真正的考验远未开始。
那些在京城里等着看她笑话、盼着她死的人,绝不会让她如此轻易地在这片荒地上站稳脚跟。
安宁的日子,恐怕没几天了。
精彩片段
古代言情《和亲被拒,我转头嫁给京城小霸王》,男女主角分别是赵宁玉谢景渊,作者“新罗国的方世杰”创作的一部优秀作品,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金銮殿上,百年檀香的沉静烟气,被一道冰冷的声音彻底撕裂。“儿臣恳请父皇,解除与宁玉帝姬的婚约。”太子凌玄一身蟒袍,身姿挺拔如松,说出的话却比殿外的寒风还要刺骨。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那个纤弱的背影,没有半分怜惜,反而添了一句:“北蛮单于愿以千匹良马为聘,迎娶帝姬和亲。此举,可全两国邦交,望父皇成全。”一语激起千层浪。满殿文武百官瞬间哗然,交头接耳声嗡嗡作响,无数道或同情、或轻蔑、或幸灾乐祸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