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夏过留温
,是2010年的夏天。,蝉鸣从早到晚没有停过,黏腻的风裹着热浪扑在脸上,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温度。我站在电视台的录制棚里,穿着妈妈连夜缝的白裙子,裙摆被我攥得皱皱巴巴,布料硌着掌心,像我此刻无处安放的慌张。,刚从外府举家来到*市,像一只被扔进陌生深海的鱼,连洋流的方向都摸不清,更别说在这片光怪陆离的圈子里站稳脚跟。工作人员从我身边匆匆跑过,高跟鞋与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又冷漠,没有一个人停下来问我需不需要帮助,也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角落里缩成一团的我。,我只好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已发白的脚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被我硬生生憋了回去。,一只温热的手从背后轻轻伸过来,稳稳握住了我的。,掌心干燥温暖,带着淡淡的、清甜的椰子香气——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市路边摊最廉价的洗发水味道,十几泰铢一瓶,却成了我十几年里最执念的气息。那一刻,这只手像一根浮木,硬生生把我从深不见底的惶恐与孤独里捞了出来。,撞进一双弯弯的笑眼里。。
她比我高半个头,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边,却丝毫不显狼狈。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弯成柔和的弧度,像曼谷黄昏时分粉紫色的晚霞,温柔得让人移不开目光。她的眼神很亮,是那种藏着星光与勇气的亮,直直照进我心底最灰暗的角落。
“别怕,跟着我就好。”她轻声说,语气笃定又温柔,握着我的手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
她就那样牵着我,穿过拥挤的人群,绕过堆叠的器材,一步步走到录制区的中央。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微微晃动的高马尾,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个执拗又滚烫的念头:
这个人,我想一直跟着。
后来我才明白,有些人的出现,从来不是偶然,而是注定要改写你一生的轨迹。她握住我的那只手,握住的不是我那一刻的慌张,而是我此后整整十七年的青春、执念与全部的爱。
那天收工后,她牵着我的手,穿过两条满是烟火气的巷子,拐进一条藏在闹市深处的小街。油烟味、香茅味、烤串的香气混在一起,呛得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她回头看我,笑得眉眼弯弯,指尖轻轻刮了一下我的鼻尖。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我用力点头,手指还攥着她的衣角,像抓住了唯一的依靠。
“那你要习惯,”她指着路边翻炒的铁锅,火星四溅,香气扑面而来,“这地方可比那些高档餐厅有意思多了,这才是*市真正的灵魂。”
她熟稔地指着一家小摊:“这家的芒果糯米饭全*市最好吃,还有这个——”她又指向一盘青翠欲滴的青木瓜沙拉,眼睛亮晶晶的,“我的最爱,你尝尝。”
我拿起叉子尝了一口,尖锐的辣味瞬间冲上脑门,像有一把火在嘴里烧了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吧嗒往下掉,张着嘴说不出话,只能狼狈地喘气。
她笑得直不起腰,连忙递过来一瓶冰镇矿泉水,语气里满是宠溺:“没事没事,第一次吃都这样,我当初也是,吃一口哭了半小时。”
我灌下半瓶水,嗓子里的灼烧感依旧清晰,可看着她笑靥如花的脸,我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还吃。”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眼角的弯度比晚霞还要温柔:“行啊你,有骨气!以后在*市,我罩着你。”
那天晚上,她跟我说了很多很多话。说她也是外府来的孩子,说她的梦想是站在更大的舞台上被所有人看见,说她有个毒舌却心软的哥哥,说妈妈开理发店、爸爸开汽修厂,一家人为了她举家搬迁在*市打拼,生活压力不小,却也过得热闹。
我听得格外认真,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生怕错过任何关于她的细节。
后来她问我:“你呢?你家里做什么的?”
我沉默了几秒,声音轻得像羽毛:“我妈妈……一个人带我。”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露出多余的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不过想来也知道,不用海选就进入节目组的孩子,家里非富即贵,她转头指着那盘青木瓜沙拉说:“以后你难过的时候,就来吃这个,辣得流眼泪,就没人看出你在哭了。”
我愣住了。
她怎么知道,我一直都在难过?
我没敢问出口,只是把这句话,连同椰子香、青木瓜沙拉的辣味,一起深深烙进了记忆的最深处。
一周后,我们一起签约了同一家经纪公司。站在公司小楼门口合影时,她自然地把手臂搭在我的肩上,对着镜头比出大大的耶,笑容灿烂得晃眼。
“以后我们就是同事啦!”她说。
我在心里悄悄回应:不止,我想做陪你一辈子的人。
很多年后我才懂,有些人一旦握住你的手,你就再也松不开了。不是因为她的力气有多大,而是那只手握住的地方,早已长进了你的血肉里,每一次想要松开,都会撕扯出钻心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