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铁城的天空永远蒙着一层铅灰色的雾。
洛迦蹲在废弃的齿轮堆旁,指尖捏着一枚锈蚀的铜制沙漏——那是从垃圾场翻出的“时之砂”容器。
沙漏底部残留着几粒银白色的砂砾,在昏暗中泛着萤火般的微光。
“今天的收成只够换半支***……”他抹了抹额角的汗,喉结滚动着咽下铁锈味的空气。
远处蒸汽管道突然发出尖锐的啸叫,齿轮巨塔顶端的青铜钟开始报时。
钟声如同生锈的刀刃刮过耳膜,洛迦条件反射地扑向最近的掩体。
三秒后,巨钟喷发的灼热蒸汽横扫过垃圾场,将一座废铁山熔成暗红色的钢水。
这是“锈铁城”每日正午的“清道仪式”:用蒸汽清洗贫民窟溢出的垃圾,顺带清理一些“冗余人口”。
洛迦从焦黑的斗篷下探出头,掌心死死攥着那枚沙漏。
沙漏表面的温度正在急剧升高——时之砂感应到了蒸汽中逸散的“熵增”,开始不受控制地逆向流动。
他猛地扯开衣领,将沙漏按在锁骨下方的凹槽处。
皮肤被烫出焦糊味的青烟,但沙漏终于嵌进了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
这是贫民窟人人皆有的“时槽”,用来临时储存时之砂,以免被治安队的扫描仪发现。
“哥哥……”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洛迦浑身一颤,转头看见妹妹艾琳正扶着生锈的管道踉跄走来。
她裹着捡来的防尘布,十二岁的身体却佝偻如老妇,**的手背上爬满树根状的灰白色纹路——那是“熵蚀病”第三阶段的症状:随机加速的细胞衰老。
“你怎么出来了!”
洛迦冲过去扶住她,触手却是一片冰凉。
艾琳的右眼己经完全浑浊,左眼却还留着孩童的清澈:“我听见钟声……怕你被蒸汽卷走……”洛迦感觉锁骨下的沙漏突然变得滚烫。
艾琳的寿命正在沙漏中显现:银色砂砾己经流尽,最后一粒砂卡在玻璃管道的狭窄处,将落未落。
---**夜,锈铁城地下黑市**洛迦将斗篷的兜帽压到眉骨,握紧口袋里温热的时之砂。
黑市的入口藏在一条断裂的蒸汽管道深处,管道内壁上布满蜂窝状的窟窿,每个窟窿后都闪烁着猩红的瞳孔——那是“鬣狗帮”的眼线,专门猎杀独行的拾荒者。
“换一支‘熵蚀病’***。”
他将沙漏拍在油腻的金属柜台上。
柜台后的独眼男人用机械义肢夹起沙漏,虹膜中射出扫描光束:“纯度32%,折价西成。”
“上周还是五成!”
“时之泉又涨价了。”
男人咧嘴露出镀金的牙齿,“贵族老爷们要开‘千年庆典’,全城的熵增配额都被调去维持宴会厅的时间流速了。”
洛迦盯着玻璃柜里那支湛蓝色的药剂。
艾琳最多还能撑三天,而收集时之砂的速度根本赶不上***涨价。
他忽然伸手按住男人的义肢:“有没有……‘影子货’?”
独眼男人瞳孔微缩。
所谓影子货,是黑市**的伪造时之泉——将贫民寿命强行抽成后稀释的劣质品。
使用者的确能短暂逆转熵增,但代价是随机丢失某段记忆。
“风险费,翻三倍。”
洛迦沉默着解下颈间的铜牌。
这是父母唯一留下的遗物,正面刻着“洛”字,背面是一串星历前文明的数字。
男人掂了掂铜牌,突然露出古怪的笑容:“小子,**妹的熵蚀病……不是意外吧?”
---**两小时后,第三治安局审讯室**“姓名?”
“洛迦·维尔。”
“罪名是非法持有未申报时之砂,以及交易违禁时间制品。”
审讯官的声音带着机械合成般的冰冷。
他胸口的金色齿轮徽章显示着身份:时之泉管理局**监察官。
洛迦的双手被铐在“熵增椅”上,这种刑具会持续加速受刑者的局部时间流速。
此刻他的右手己经布满老年斑,食指指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
“我没有交易,”他咬着牙说,“那支***是栽赃!”
审讯官突然起身,机械义眼贴到洛迦面前:“你以为我们没发现?
这两个月**妹的熵蚀病缓解速度异常——有人在用高阶时之砂为她**。”
他按下桌上的按钮,空中投影出艾琳蜷缩在床榻上的全息影像,“把幕后黑手供出来,我可以给她安排正式的时之泉配额。”
洛迦瞳孔骤缩。
投影中的艾琳正在抽搐,她掀开的被褥下,隐约露出半截银色沙漏——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制式。
“我不知道……那就换个问题。”
审讯官抽出一张照片,“认识这个老头吗?”
黑白照片上是个披着星纹长袍的佝偻身影,**是锈铁城郊外的废弃天文台。
洛迦的血液瞬间凝固:三天前,正是这个老头在垃圾场悄声告诉他——“想要真正的时之砂,就去天文台地下找《时渊祷文》。”
---**凌晨4:17分,废弃天文台**洛迦拖着断折的左腿爬下螺旋阶梯。
审讯官在最后一刻改变了主意,将他扔进**犯专用的“熵井”——那是个时间流速加快千倍的牢笼。
他在里面衰老了五十年,首到某个神秘人炸毁熵井外墙。
地底**上积着厚厚的灰,但中央的青铜星盘却光洁如新。
按照墙上的苏美尔语铭文,他将艾琳的一滴血滴入星盘凹槽。
“以血为引,以时砂为匙……”星盘突然开始疯狂旋转,洛迦锁骨的时槽迸出炽烈的银光。
剧痛中,他听见虚空里响起非人的低语,那声音像是生锈的齿轮碾碎骸骨:**“契约成立。”
**银光吞没意识的最后一瞬,他看见星盘浮现出两行扭曲的文字:**“代价:未来十年记忆。”
****“赐汝名——时渊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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