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的姑苏城阴雨连绵,胭脂河拐弯处的断桥墩上爬满暗红色苔藓,细看竟似千百张扭曲的人脸。
更夫老周巡夜路过此地时,总要把梆子敲得震天响——三年前那场离奇大火后,"黄记当铺"的蓝布幌子就再未摘下,可但凡凑近门缝窥探的人,都会闻见腐尸混着纸灰的焦臭味。
十五岁的阿宝跪在药铺门槛外,药碾子轧碎黄连的声响混着掌柜的嗤笑刺入耳膜:"**肺里的痨虫都钻到心脉了,除非用长白山老参吊着,否则冬至就是头七!
"他攥着颈间的银锁发抖,锁芯"长命百岁"的刻痕硌得掌心发疼。
河风卷着纸钱灰扑在脸上,远处忽然飘来沙哑的哼唱:"阳世债,阴间还,黄泉当铺通九泉……"桥洞阴影里蹲着个灰衫男人,乌木烟枪的火星子簌簌落进河水,激起一串尸泡。
"小兄弟要当命么?
"男人吐出的烟圈凝成骷髅状,"活当收阳寿,死当收魂魄,利息可比钱庄公道。
"烟雾散尽时,阿宝瞥见他衣摆下空荡荡的裤管——那里本该有双脚的位置,只垂着半截森森腿骨。
子时的梆子声催着阿宝推开榆木门。
腐木味裹着铁链拖地声扑面而来,柜台高得望不见顶,戴圆框眼镜的掌柜正用镊子夹起一颗眼球放入琉璃罐。
"典什么?
"掌柜的转过脸,镜片后的瞳孔细如针尖,脖颈缝合线里钻出几根稻草。
"五……五年阳寿换五十块大洋。
"阿宝话音未落,柜台下突然伸出枯爪抓住他脚踝。
那是个被铁链拴住的男人,半截舌头耷拉在外,用指甲在青砖上刻出"快逃"二字。
"上月来的赌鬼想反悔。
"掌柜的踹开男人,脑浆溅在博古架的陶罐上,罐里泡着的心脏骤然收缩,"现在他的脑髓还在后院晾着。
"戥子秤的铜盘发出刮擦声,掌柜的捻起阿宝一缕头发。
发丝忽如活蛇缠住秤杆,刻出"三十块"的凹痕。
"阳火倒旺,可惜命带血煞。
"掌柜的舔了舔嘴角黑血,"三十年阳寿换三十块,当期三日,逾期每时辰加收一年。
"人皮当票上的墨迹混着尸油,印鉴"九泉通宝"渗出血丝。
阿宝咬破拇指按印时,后院传来剁骨声。
门帘掀起一角,穿绛红袄子的女人正把肠子挂在竹竿上——正是三年前吊死在当铺横梁的绸缎庄寡妇。
梁上倒挂的孩童咯咯笑着甩动红肚兜,青紫脚踝系着的银铃刻满符咒。
钱袋压得胸口发闷,阿宝冒雨冲向药铺。
更夫的灯笼掠过巷角砖墙,照亮一道新鲜的抓痕——自当铺延伸而来的痕迹里嵌着碎指甲,像被巨兽利爪犁过。
药铺掌柜接过银元时突然僵住,霉斑缝隙里蜷缩着婴胎状的黑影:"这钱……沾过尸气!
"参汤灌进母亲嘴里的刹那,油灯骤然爆出绿焰。
老妇人喉头鼓起核桃大的肉瘤,黑血混着发团从七窍喷涌,染红的被褥下露出半张黄符,朱砂咒文化作蛆虫钻入床板。
"阴债索命啊!
"卖豆腐的赵婶瘫在门槛哭嚎,扯开衣襟露出腹部蜈蚣般的缝线:"我儿当了十年阳寿娶亲,新妇过门那夜肚里爬出百枚血铜钱……"阿宝发狂般撞向当铺门板,却见香烛铺的老妪正在糊纸人。
"哪有什么当铺?
"她浑浊的右眼珠滚落掌心,"光绪年雷劈塌了桥,掌柜的冤魂困在墩子里作祟呢!
"裤管掀起时,密密麻麻的铜钱嵌在小腿肉里,"我当了二十年阳寿救夫,他却被炼成尸傀锁在货舱……"后颈的**突突跳动,阿宝踉跄退到河堤。
纸扎马驮着无头骑士从雾中踏来,马蹄在青石板上印出血莲。
"逾期六个时辰,利钱三十六载。
"为首的骑士扬起腐烂手臂,掌心的当票泛起磷光,"九出十三归,你这辈子不够抵债。
"芦苇荡里的浮尸被打捞上岸时,仵作的剃刀险些脱手——少年胸腔整整齐齐码着三十块长绿毛的银元,每块中央嵌着半截指甲。
眼皮掀开刹那,围观的百姓尖叫逃散,两颗刻着"黄泉"的铜钱眼珠滴溜溜转动,映出断桥墩上晃动的蓝布幌子。
次年惊蛰夜,绸缎庄少东家醉倒在桥头。
穿灰衫的伙计从雾里踱出,裤管下腿骨森白:"客官要当什么?
"柜台后的少年抬起脸,脖颈缝线钻出的稻草沾着血沫,生锈的戥子正称量一颗鲜活人心。
自此姑苏城有了新禁忌:若在雨夜听见算盘声,须咬破舌尖将血抹在眉心。
遇见问路的灰衫人,万不可应声——他腰间那杆乌木烟枪,烧的是活人生魂。
小说简介
主角是周武苏景明的都市小说《怪谈99夜》,是近期深得读者青睐的一篇都市小说,作者“郭半仙”所著,主要讲述的是:民国三年秋,姑苏城。林家米行门前的青石板浸着桐油,账房先生蘸墨的狼毫悬在账簿上发抖:"东家,苏家商行的人……又来催债了。"林老爷瘫在黄花梨太师椅里,手指抠着扶手上斑驳的刀痕——那是庚子年洋人劫铺时留下的。三个月前,他为巴结上海买办,把全部身家押在鸦片货运上,却遇上革命党炸铁路。三十箱印度烟土泡在黄浦江底,换回一张印着骷髅头的讨债帖。"再宽限半月……"他话音未落,金丝楠木门轰然倒地。六个黑衣短打的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