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1月20日 星期一 晴闹钟在五点西十五分响起时,我正梦见自己在流水线追着LED灯珠跑。
手指在床头摸索半天才触到手机,屏幕亮的瞬间,合租室友的呼噜声从隔板另一侧传来,像台老旧的柴油机。
母亲寄来的蓝布衬衫洗得发透,领口的补丁在台灯下泛着青白。
领带是从二手市场花十块钱淘的,暗纹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咖啡渍,系到第三遍时,父亲的旧领带夹突然从抽屉缝里滑出来——那是他当年在机床厂拿的先进工作者奖章改的,蝴蝶扣早没了光泽,却硌得我锁骨生疼。
公交站台的风灌进裤管时,我才想起忘记穿秋裤。
电子厂发的旧皮鞋挤得脚趾发麻,鞋跟的铁钉在柏油路上敲出细碎的响声,惊飞了路边觅食的麻雀。
便利店橱窗里的三明治冒着热气,价签上的"8元"让我喉咙发紧,摸了摸口袋里母亲塞的茶叶蛋,蛋壳还带着体温。
写字楼电梯里的镜面映出我歪斜的领带,19楼的数字跳得比心跳还快。
推开玻璃门的瞬间,消毒水混着香水味扑面而来,前台小妹扫了眼我的工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里滑过一丝惊讶——或许是惊讶于试岗员工居然穿着洗褪色的衬衫,又或许是惊讶于我指甲缝里没洗净的锡渣。
工位在靠窗的角落,电脑屏幕上还贴着前员工的**贴纸,歪嘴笑的龙猫举着块"加油"的牌子。
带我的陈哥把一摞资料摔在桌上,油墨味混着烟味:"先把产品手册背熟,下午跟我扫楼。
"手册里的专业术语像天书,"SEO""SEM"在纸上游走,变成电子厂的电路板元件,怎么都拼不成完整的图。
第一次拨陌生电话是在十点十五分,手指悬在数字键盘上抖了三次。
电话那头的女声带着不耐烦:"不需要!
"没等我说完"**"就挂断,听筒里的忙音比流水线的噪音更刺耳。
陈哥翘着二郎腿嗑瓜子:"正常,我第一天打了三十个电话,被骂哭两次。
"他指节敲了敲我面前的小本本,"记下来,每个拒绝都是钱。
"中午在楼下便利店吃馒头就榨菜,玻璃映出写字楼里穿西装的男女,他们的午餐装在印着logo的餐盒里,微波炉转的时候会发出"叮"的提示音。
我数着馒头屑掉在桌面上的数量,突然听见邻座两个姑娘聊天:"听说市场部新来了个高中辍学生,陈哥带的,能撑过三天算他厉害。
"下午扫楼时跟丢了陈哥,我在22楼迷宫般的办公室里打转。
高跟鞋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穿香奈儿套装的女白领抱着文件经过,裙摆扫过我蹭了灰的裤脚。
终于找到目标公司时,前台保安盯着我的工牌皱眉:"推销的?
出去出去,上周刚骗了我们两万块。
"暮色漫进写字楼时,我的小本本记满了三十七通电话记录,成功加微信的只有两个,其中一个还是误拨的空号。
电梯里的镜面终于映不出领带的歪斜,却照见衬衫领口洇着的汗渍,像片干涸的河床。
回家路上经过文具店,橱窗里的公主书包在灯光下闪着粉光,标签上的"128元"让我喉咙发紧。
妹妹上周在电话里说,同桌小美有个会发光的书包,拉链上挂着水晶挂坠。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试岗协议,底薪3000元的字样在夜色里忽明忽暗,像电子厂流水线尽头的指示灯。
合租屋的门锁转动时,厨房传来瓷碗相碰的轻响。
母亲正就着台灯择菜,案板上摆着半颗蔫白菜,旁边的搪瓷盆里泡着捡来的菜叶——这是她今天去超市收的临期蔬菜,老板看她带着妹妹,多送了两根胡萝卜。
"妈,我明天带饭吧。
"接过她手里的菜刀,刀刃在萝卜上打滑,才发现她指尖缠着创可贴,"你手怎么了?
"母亲慌忙把手指藏到围裙后:"择菜时划的,不打紧。
"妹妹从里屋跑出来,举着满分的数学试卷,却在看见我衬衫上的褶皱时突然噤声,伸手替我扯平衣领:"蝈蝈的领带像爸爸的领带。
"深夜十一点,我趴在窗台背产品手册,月光把晾衣绳上的工服照成银白色。
楼下便利店的灯还亮着,有穿西装的男人进去买烟,打火机的火光一闪而逝。
母亲的咳嗽声从隔板另一侧传来,她总在我睡后偷偷擦地板,说多做些零工能攒下妹妹的学费。
手册上的字渐渐模糊,忽然看见夹在中间的退学申请书复印件,教导主任的签字己经泛黄。
手指划过自己的签名,墨迹在月光下泛着青色,像道永远结不了痂的疤。
但此刻口袋里的手机震动,陈哥发来条消息:"明天跟我去见个大客户,穿正式点。
"我摸了摸父亲的旧领带夹,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突然想起他临终前攥着我的手,掌心的老茧刮得我生疼:"明子,爸没本事,以后家里靠你了。
"那时窗外的枇杷花正落,花瓣飘在监护仪的屏幕上,像落在生活这锅苦粥里的糖,少得可怜,却让我从此懂得,有些路哪怕踩碎了骨头,也要咬着牙走成****。
凌晨一点,妹妹的呼吸声变得绵长,她抱着从电子厂捡回来的布娃娃,梦里不知在笑什么。
我在小本本最新一页写下:"第1天试岗,拒绝37次,记住2个客户喜好,离给妹妹买书包还差98元。
"笔尖划过纸面,像在生活这张粗糙的答卷上,郑重地写下第一个答案——哪怕这个答案并不完美,却足够滚烫。
小说简介
张姐林小羽是《我在人间打工那几年》中的主要人物,在这个故事中“爱躺平的老张”充分发挥想象,将每一个人物描绘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创意,以下是内容概括:2015年4月12日 星期日 暴雨我蹲在医院后巷的梧桐树下,看雨水顺着生锈的防盗网往下淌,把墙根的枇杷花砸得东倒西歪。消毒水混着泥土味钻进鼻腔,像根细针扎在太阳穴上——这是父亲咽气后的第七个小时,监护仪的蜂鸣声还在耳内震荡,护士扯下白布时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此刻却诡异地安静。裤脚早就泡在水里,手机在裤兜震了三次,班主任发来的短信躺在锁屏界面:"明子,明天早读课还是要来吧?月考报名..."我盯着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