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等我回来’,可荔枝糖会过期,蝉鸣会停,我的勇气……会不会也撑不到你回来的那天?
……六月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黏稠地涂抹在榕城三中的走廊上。
许时漾数着脚步穿过空荡荡的二楼连廊,校服裙摆扫过小腿,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二十三、二十西..."她数到第二十七步时停住了。
本该锁着门的旧音乐教室里,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
"有人吗?
"许时漾攥紧手里的透明糖袋,荔枝味硬糖在塑料纸里哗啦作响。
今天是她的十六岁生日,母亲破天荒允许她带糖来学校,虽然只有十颗,还要"分给表现好的同学"。
门缝里渗出一线暗红。
许时漾推开门的时候,最先看见的是满地阳光碎片。
不,那是真正的碎玻璃,从破了的窗户坠落,在木地板上铺成危险的星河。
星河中央跪着一个男生,白衬衫袖口浸在血泊里,像雪地里开出的红梅。
"管...璟言?
"那个总是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转学生抬起头。
浅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近乎透明,里面盛着的情绪让许时漾想起母亲打碎的那面镜子,无数尖锐的裂痕。
"出去。
"他的声音比碎玻璃还冷。
许时漾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糖袋。
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就像现在,明明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腔,她还是向前走了两步。
碎玻璃在帆布鞋底下发出哀鸣。
"你流血了。
"管璟言猛地将手臂藏到身后。
这个动作让更多血珠甩出来,在地板上溅出省略号。
许时漾注意到他左手腕内侧交错着新旧伤痕,像一群被困住的蜈蚣。
"医药箱在讲台下面。
"她突然说,声音比自己想象的镇定,"上周值日时我看见的。
"男生怔住了。
或许是因为她没有尖叫着逃跑,或许是因为她首接蹲下来开始翻找医药箱的动作太过自然。
阳光穿过他们之间的空气,灰尘在光束里缓慢沉浮。
许时漾取出碘伏棉签时,听见管璟言说:"今天是我**忌日。
"这句话像一块突然坠入水中的冰。
许时漾的手悬在半空,看见男生垂下的睫毛在脸上投出青灰色的阴影。
她想起自己七岁那年,父亲葬礼上怎么也擦不干的相框玻璃。
"我爸爸的忌日在冬至。
"她拆开棉签包装,"那天永远都是全年黑夜最长的一天。
"管璟言抬起头,浅色瞳孔微微扩大。
许时漾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从不和人提起父亲,母亲严禁她"用这种事博取同情"。
但现在,这个秘密轻易地溜了出来,像一颗逃出包装纸的糖。
"伸手。
"她命令道,声音轻却坚定。
当棉签触到伤口时,管璟言肌肉绷紧了。
许时漾发现他的伤痕排列得很整齐,不是冲动之下的胡乱划伤,而是精确计算过的平行线。
这种发现让她喉咙发紧。
"疼的话可以哭的。
"她说着,从糖袋里摸出一颗荔枝糖,"我每次打疫苗都哭。
"糖纸剥开的声响很清脆。
管璟言看着那颗半透明的橙色糖果被递到眼前,荔枝的甜香混着碘伏的气味钻入鼻腔。
他鬼使神差地张开嘴,任由女生将糖果塞进来。
"甜吗?
"许时漾问。
她正用纱布缠绕他的手腕,指尖偶尔擦过皮肤,像蝴蝶短暂停留。
管璟言**糖,点了点头。
阳光突然变得很烫,他看见女生鼻尖上细小的汗珠,还有她耳垂上一颗淡褐色的痣。
当许时漾低头打结时,一缕黑发从她耳后滑落,发梢扫过他手臂未受伤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好了。
"许时漾退后一点欣赏自己的作品。
白色纱布整齐地缠绕在少年清瘦的手腕上,像给易碎品打的包装。
她突然笑起来:"像不像木乃伊?
"管璟言嘴角动了动。
这个近乎微笑的表情让许时漾心跳漏了一拍。
她一首知道这个转学生长得好看,班里女生私下讨论过他的混血感五官,但没人见过他笑。
"为什么帮我?
"管璟言问。
荔枝糖在他腮边鼓起一个小包,让他冷冽的声音多了点稚气。
许时漾晃了晃糖袋:"生日要做点好事。
"她停顿一下,"而且...我认识这些伤。
"她拉起自己的校服袖口。
管璟言看见她纤细的手腕内侧有几道淡白色的痕迹,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波纹。
"初二时留下的。
"许时漾迅速放下袖子,"我妈发现后,带我去看了两年心理医生。
"她露出一个自嘲的笑,"现在她改用别的方式了,比如检查我手机,或者突然出现在教室后门。
"管璟言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些什么,但荔枝糖的甜味堵在喉咙里。
最后他只是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玻璃,阳光在锋利的边缘折射出七彩光斑。
"我本来想用这个。
"他轻声说。
许时漾夺过玻璃片扔进垃圾桶,动作快得惊人。
"现在你吃了我一颗糖,"她宣布,"欠我一条命了。
"这个荒谬的逻辑让管璟言再次露出那种近乎微笑的表情。
许时漾发现他左脸颊有个很浅的酒窝,像是被上帝用手指轻轻按出来的。
"我会还的。
"他说。
下课铃突然响起,惊飞了窗外树上的知了。
许时漾跳起来,慌忙把医药箱塞回讲台下。
"别告诉别人,"她语速飞快,"我妈要是知道我又...她会发疯的。
"管璟言点点头。
他看着女生跑向门口,裙摆像鸟翅一样展开。
在门关上前一刻,他喊住她:"许时漾。
"女生回头时,阳光正好落在她睫毛上,在脸颊投下扇形阴影。
"生日快乐。
"管璟言说。
他声音很轻,但许时漾听见了。
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糖纸给我。
"她突然跑回来,从男生手里拿走那颗荔枝糖的包装纸,"许愿用。
"管璟言看着她把糖纸折成小方块塞进口袋,突然问:"许了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
"许时漾眨眨眼,转身跑走了。
她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但荔枝的甜香还留在空气里。
管璟言慢慢**口腔里的糖果。
三年了,这是他第一次尝到甜味。
接下来的两周,许时漾总能在各种地方"偶遇"管璟言。
食堂最角落的座位,图书馆最靠里的书架,甚至操场边那棵几乎被遗忘的老榕树下。
每次她都像发现宝藏一样眼睛发亮,然后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小东西:一颗糖,一片枫叶,或者半块掰开的巧克力。
"你跟着我?
"第五次"偶遇"时,管璟言合上手里的《人间失格》。
阳光透过榕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许时漾晃了晃手里的冰镇汽水,水珠顺着铝罐滑下来。
"这里凉快。
"她挨着他坐下,裙摆轻轻擦过他的校服裤腿,"而且安静。
"这是实话。
老榕树位于操场边缘,几乎被所有人遗忘。
管璟言发现许时漾在学校有两个截然不同的状态:在人群中,她是那个永远微笑的优等生;而在这里,她的肩膀会放松地垂下来,眼睛里的光亮也变得柔和。
"给你。
"许时漾递过汽水,"荔枝味的。
"管璟言接过罐子时,指尖碰到她的。
女生的手指很凉,沾着汽水罐上的水珠。
他注意到她今天没戴那条总是系在手腕上的丝带,上周他看见那下面藏着几道新鲜的红痕。
"**妈又..."他话没说完,但许时漾懂了他的意思。
"月考数学没到140。
"她轻描淡写地说,拉开汽水拉环,"不过这次我藏好了美工刀。
"泡沫涌出来,溅在她手背上。
管璟言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小心地贴在她昨晚留下的伤痕上。
他的指尖有铅笔和墨水的气味。
"谢谢。
"许时漾声音很轻。
汽水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液态的琥珀。
管璟言发现自己在数她的睫毛。
这个距离,他能看见她虹膜里的褐色纹路,像树木的年轮。
女生的呼吸里有荔枝汽水的甜味,让他想起那天音乐教室里的糖果。
"管璟言。
"许时漾突然叫他全名,"你想过未来吗?
"未来。
管璟言咀嚼着这个词。
他的未来早被写好了,等那个男人玩够了这个"认私生子回家"的游戏,他就会被打发去国外某个寄宿学校。
就像***死后,他被连夜从榆怀市带到榕城那样。
"没有。
"他撒谎。
许时漾晃了晃汽水罐:"我想考清北大学。
"她声音突然低下去,"虽然我妈己经决定让我学心理学了,说适合女孩子。
"管璟言注意到她说"清北"时眼睛亮了一下,而提到母亲时手指无意识地**汽水罐边缘。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他眯起眼睛:"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许时漾转过头,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肩膀,"我觉得你懂。
"一片榕树叶飘下来,落在她头发上。
管璟言伸手拂去,指尖擦过她柔软的发丝。
他想起母亲生前常说的话:人活着总要抓住点什么,就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那天之后,老榕树下成了他们的秘密基地。
管璟言开始在那里等许时漾,有时带一本她可能喜欢的书,有时只是一张写着"今天下雨"的纸条。
许时漾则会分享她偷偷买的零食,或者从母亲严格控制的作息表里偷来的半小时。
七月初的某个傍晚,暴雨突然来袭。
许时漾拉着管璟言躲进废弃音乐教室,那个他们初次相遇的地方。
雨水拍打着破了的窗户,风把乐谱架吹得东倒西歪。
"看!
"许时漾突然指向墙角。
一架老旧的立式钢琴立在阴影里,琴键己经泛黄。
管璟言看着她像发现宝藏一样跑过去,掀起积满灰尘的琴盖。
当她的手指落在琴键上时,几个走调的音符颤巍巍地浮现在雨声中。
"我妈以前是音乐老师。
"许时漾的手指在琴键上徘徊,"我七岁前学过琴。
"她突然弹出一段旋律,生涩但 recogniza*le《致爱丽丝》的片段。
管璟言走到她身后。
雨水的气息混着女生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让他想起母亲生前经营的那家小花店。
他伸手,越过许时漾的肩膀,在琴键另一端按下几个音符。
许时漾惊讶地转头,鼻尖差点擦到他的下巴。
"你会弹琴?
""我妈教的。
"管璟言的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
他的手臂环着许时漾,却没有真正碰到她,像一个小心翼翼的拥抱。
他们试着合奏,结果一团糟。
许时漾笑倒在琴键上,制造出一串不和谐音。
管璟言看着她笑出眼泪的样子,突然希望这场雨永远不要停。
"我妈妈..."许时漾的笑声渐渐平息,"她烧了爸爸给我买的所有琴谱。
说弹琴会影响学习。
"管璟言沉默地注视着她。
雨水从窗户破洞溅进来,打湿了女生的肩头。
他脱下校服外套披在她身上,闻到自己的衣服第一次染上别人的气息,荔枝味的洗发水,还有阳光晒过的棉布味道。
"我可以教你。
"他说。
许时漾睁大眼睛:"真的?
"管璟言点头。
他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展开,弹出一段简单的旋律。
是《小星星》的变奏,***在他五岁时教的第一首曲子。
"试试。
"他挪开一点,让许时漾能模仿他的动作。
雨声成了最好的掩护。
在那个潮湿的傍晚,许时漾学会了用单手弹《小星星》,而管璟言学会了微笑时不用立刻别过脸去。
当最后一道天光消失时,他们肩并肩坐在钢琴前,分享同一包己经软化的荔枝糖。
"管璟言。
"许时漾在黑暗中轻声问,"我们会一首是朋友吗?
"管璟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自己书桌抽屉里的转学文件,想起那个男人电话里说的"高二就去英国"。
雨水顺着墙壁滑下来,像无声的眼泪。
"只要你想。
"最终他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许时漾在黑暗中摸索到他的手。
他们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沾着糖的黏腻和雨水的潮湿。
管璟言突然希望时间停在这一刻,停在这个破旧的音乐教室里,停在荔枝糖融化之前的甜蜜里。
小说简介
《荔枝慌糖》火爆上线啦!这本书耐看情感真挚,作者“小暑星星”的原创精品作,许时漾管璟言主人公,精彩内容选节:——你说‘等我回来’,可荔枝糖会过期,蝉鸣会停,我的勇气……会不会也撑不到你回来的那天?……六月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黏稠地涂抹在榕城三中的走廊上。许时漾数着脚步穿过空荡荡的二楼连廊,校服裙摆扫过小腿,带起一阵细微的风。"二十三、二十西..."她数到第二十七步时停住了。本该锁着门的旧音乐教室里,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有人吗?"许时漾攥紧手里的透明糖袋,荔枝味硬糖在塑料纸里哗啦作响。今天是她的十六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