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今天也在驯服疯批徒弟

寒潭水灌入口鼻的瞬间，覃时的指尖在湖底摸到了棱角分明的鹅卵石。

刺骨的冰寒顺着经脉倒灌而上，破碎的记忆如锋利的冰棱在脑海中炸开——原主青岚峰师尊商清时，正掐着弟子谢砚的手腕，在暴风雪中冷笑："杂灵根也配修炼《太虚剑诀》？

"少年坠湖前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眼底翻涌的震惊与绝望，此刻正与他胸腔里翻涌的悔意重叠。

他猛地睁开眼，湖底幽蓝的水光中，飘散的长发像一团苍白的雾。

喉间溢出气泡的声响里，他看见自己掌心被冰棱划破的伤口，鲜血正一丝一丝地渗进寒潭，在透明的冰面下绽开细碎的红梅。

原主临终前被谢砚碾碎金丹的场景突然闪过，覃时猛然攥紧拳头——原来早在嫉妒与偏执中，命运的齿轮就己开始倒转。

破水而出时，山风卷着细雪扑进领口。

覃时攀着冰岸喘息，抬眼便看见竹林小径上立着道单薄的身影。

月白外袍的少年背对他而立，左肩洇开**暗红，发尾滴着冰水却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风雪侵蚀千年的玉像。

"砚儿？

"他唤人的声音带着不自知的颤抖，记忆里原主从未用这样温柔的语调喊过弟子的名字。

少年转身的刹那，苍白面容上绽开温驯的笑意，眼尾却泛着不正常的红："师尊醒了？

方才见您坠湖，弟子贸然下水，怕是惊了师尊清修。

"他说话时指尖绞着袖口，破损的布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正渗出黑血——那是用魔修禁术强行破冰留下的反噬，此刻却被他轻描淡写地带过。

覃时心口骤紧。

原主记忆里，谢砚总是这样，明明伤得极重，却偏要藏起所有锋芒，像只被遗弃的兽独自**伤口。

他来不及细想，快步上前，指尖凝出暖金色的灵力："伸手。

"当温软的掌心覆上少年冰凉的手腕，谢砚的睫毛剧烈颤动。

覃时专注地替他逼出寒毒，没看见少年垂眸时眼底翻涌的暗潮——半个时辰前，在冰湖底，他本可以先运转功法护住心脉，却偏要将僵硬的师尊护在怀中，任由冰棱划破脊背。

此刻这双曾掐过他脖子的手，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伤口，像捧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疼吗？

"覃时的声音混着风雪落在耳畔，谢砚忽然想起三年前，他在寒潭边跪了三日，求原主指点剑诀，换来的却是一句"滚"。

而现在，师尊的指尖正顺着他的手腕轻轻摩挲，替他理顺紊乱的经脉，连呼气的热气都带着暖意。

"不疼。

"他轻声回答，指尖却悄悄蜷起，将掌心被冰棱划破的刺痛压下。

比起身体的伤，此刻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更让他慌乱——师尊看他的眼神，像春日化雪的溪水，温柔得能将人溺毙。

这种陌生的温柔，比原主的打骂更让他害怕，怕这只是转瞬即逝的幻梦。

寒毒逼出的瞬间，谢砚腕间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覃时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少年外袍下的中衣早己被血水浸透，单薄的肩膀在风雪中微微发颤："先随我回峰上换衣裳，别冻着了。

"他伸手去牵谢砚的手腕，指尖刚触到少年冰凉的皮肤，便听见对方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近似哽咽的叹息。

谢砚乖乖地任他牵着走，垂眼望着两人交叠的指尖——师尊的手比他想象中还要柔软，掌心的薄茧蹭过他的脉搏，像一把小火，在他冰封多年的心上烧出一个**。

青岚峰的竹楼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覃时取来干净的中衣，转身便看见谢砚正背对着他解外袍，露出的脊背蜿蜒着十几道新旧交错的伤痕，最深处的那道，正是方才在冰湖底被冰棱划开的。

"砚儿..."他的声音突然发哑。

原主的记忆里，谢砚总穿着整齐的衣袍，从未在他面前露出过伤痕。

此刻这些狰狞的伤口像无声的控诉，刺得他眼眶发疼。

谢砚慌忙扯过中衣披上："师尊别看...弟子模样丑陋。

"覃时却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指尖轻轻抚过一道陈旧的疤痕："以后若再受伤，不许瞒着为师。

"他抬头望着谢砚震惊的双眼，认真道，"你是我的弟子，我自当护你周全。

"少年的瞳孔骤然收缩。

护他周全——这西个字，他在心底想过千万次，却从未敢奢望从师尊口中听到。

此刻师尊眼中倒映着他的身影，比月光更明亮，比炉火更温暖。

他忽然想起方才在冰湖底，师尊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像只寻只寻求温暖的幼兽。

原来不是幻梦，是真的...师尊变了。

风雪在窗外呼啸，竹楼内的炭火烧得噼啪作响。

覃时看着谢砚乖乖地喝着他熬的姜汤，垂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突然想起原主的结局——被谢砚亲手碾碎金丹，曝尸荒野。

可现在，少年捧着粗陶碗的指尖还在发抖，喝姜汤时会轻轻吹凉，抬头时会对他露出温顺的笑。

或许，命运真的可以改写。

覃时望着谢砚腕间未褪尽的淡红，忽然在心底下定了决心——他要护好这个曾被他伤害的少年，要让那双眼中的绝望与偏执，都化作星光般的温柔。

而他不知道的是，谢砚垂眸时，眼底正翻涌着滚烫的暗潮。

方才师尊替他疗伤时，掌心的温度、指尖的触碰，还有那句"护你周全"，都像毒药般渗进他的血脉。

他想起在冰湖底，师尊无意识间环住他腰的手，想起师尊苏醒时望向他的第一眼——原来被师尊需要的感觉，比修成金丹还要甜上百倍。

雪停时，谢砚捧着空碗轻声道："师尊今日坠湖，可是在试炼弟子？

"他抬头时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若弟子当时没有破冰救您，师尊会如何？

"覃时一愣，忽然明白少年是在试探他的改变是否真诚。

他伸手揉了揉谢砚的发顶，指尖掠过被风雪打湿的碎发："若你没来，为师大概会在湖底想上三天三夜——"他弯眸一笑，他指尖划过谢砚搁在木桌上的手背，像拂过一片易碎的雪，"想怎么把新得的《寒江雪剑诀》抄得工工整整，想明日卯时该蒸桂花糕还是栗子酥，想如何让......"尾音在风雪声中轻轻打了个转，他忽然凑近少年发烫的耳尖，"想如何让你知道，为师从前错得离谱。

"谢砚的耳尖瞬间通红。

师尊掌心的温度从发顶传来，像一道惊雷劈开他筑起的壁垒。

他忽然发现，这个曾让他畏惧又憎恨的师尊，此刻正用最温柔的方式，一点点撬开通向他心底的门。

而门外，是青岚峰的漫天风雪，是他期待了许久的、独属于他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