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爱我

阴雨像一层灰纱笼罩着墓园，细密的雨丝在青石板上洇开深色的水痕。

裴砚清撑着黑伞，站在父母合葬的墓碑前，大理石碑上面凝结的水珠蜿蜒而下，像极了弟弟裴泽昀脸上纵横的泪痕。

跪在湿冷地面上的少年，肩膀剧烈颤抖着，呜咽声被雨声割得支离破碎。

裴砚清望着墓碑上父亲严肃的遗照，思绪随着雨雾飘散开来。

父亲裴寒舟当年娶母亲温敏，不过是两个家族精心策划的联姻，生下他后，母亲就像她在庭院里的那些兰花，在豪门深宅里一天天枯萎。

三岁那年，母亲终于化作一张黑白相片。

母亲下葬后三年，父亲带回来一个眉眼酷似旧照片里某个女子的女人。

当裴泽昀出生时，父亲的脸上出现了久违的笑容。

而他的童年，则在永无止境的课程中悄然流逝。

“裴氏的未来是裴泽昀的。”

父亲的声音至今仍在耳畔回响“你要学的，是怎样当好一块垫脚石。”

望着天空，让砚清想起多年前的那个雷雨夜，弟弟抱着被摔碎的昆虫饲养盒浑身湿透的站在他书房门口，透明雨衣里兜着几只奄奄一息的萤火虫。

“给哥哥的……”小孩摊开的手掌被玻璃片划得鲜血淋漓，而父亲的现任妻子正举着戒尺追到走廊尽头。

从这天开始，本来一向关系很好的兄弟，开始不再有交集。

每当弟弟出现在门口，管家总会用各种理由搪塞。

“砚清少爷该学微观经济了。”

管家当时这样说着，锁紧了书房的门。

雨势渐急，裴砚清感觉伞柄上的寒意正顺着指尖漫上心头。

没想到多年后的第一次见面竟然是这样的情况。

正当这样想着，裴泽昀突然转头看向他。

“爸妈死了，你为什么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裴泽昀的声音在雨里发颤，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凝滞的空气。

裴砚清闻言，只是微微皱了下眉——是啊，为什么是这样呢？

他应该感到痛苦的，可胸腔里空荡荡的，连心跳都显得多余。

他当时正在会议室敲定并购案的最后条款，突然接到了航空公司的电话：父母前往外国的飞机失事，让他来认领**。

“请节哀。”

工作人员递来确认书，他只是安静的接过死亡通知书，签了字，然后打电话联系殡仪馆。

他早己习惯了失去。

这个细微的表情却像火星瞬间点燃了裴泽昀眼底的怒意。

少年的眼眶通红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你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吗？”

裴泽昀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裴砚清的衣领“他们也是你的父母！”

裴砚清没有躲，黑伞被撞翻在地，雨水立刻浇透了他们的肩膀，他望着弟弟扭曲的面容，忽然想起小时候，裴泽昀也是这样，抓着他的袖子哭着问他“哥，你能不能别丢下我？”

可最终，他还是丢下了。

而现在，裴泽昀的愤怒像一场迟到的暴雨，终于倾泻而下。

裴砚清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早己不会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