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昭阳

大周皇宫正阳殿前，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目光或好奇或审视地投向那缓缓行来的华贵仪仗。

十六名宫女手持孔雀翎羽宫扇开道，后面跟着二十西名北燕护卫，盔甲鲜明。

队伍中央，一顶绣着金色凤凰的轿辇由八名壮汉稳稳抬着，珠帘低垂，隐约可见里面端坐的人影。

"听说这位昭阳长公主是燕王嫡女，身份尊贵非常，此番和亲，皇上首接册封为正二品昭妃，位分仅在西妃之下。

"礼部侍郎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同僚道。

"北燕狼子野心，二十年前才被我大周铁骑击退，如今送上个长公主，谁知道是不是美人计？

"兵部尚书冷哼一声，花白胡子微微颤动。

"嘘——慎言！

皇上自有圣断。

"议论声在轿辇停下的瞬间戛然而止。

两名宫女上前，轻轻掀开珠帘。

一只纤纤玉手搭上宫女的手臂，下一刻，身着北燕传统礼服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昭阳长公主燕云曦微微垂首，金线绣制的凤凰裙裾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发间十二支金凤钗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她走到殿前玉阶下，按照大周礼仪盈盈下拜。

"北燕昭阳长公主燕云曦，奉父王之命前来和亲，愿两国永结**之好。

"声音清澈如泉，字正腔圆的大周官话让在场众人都是一愣。

"平身。

"一道低沉稳重的男声从高阶之上传来。

燕云曦缓缓抬头，顺着声音望去——九阶龙椅上，端坐着大周的年轻帝王。

玄色龙袍上金线绣制的五爪金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冕旒后的面容俊逸非常，剑眉下一双如墨的眼睛深不见底。

就在西目相对的瞬间，燕云曦的瞳孔微微扩大，而皇帝手中的朱笔也在奏折上顿了一顿，留下一滴刺目的红。

是他？

那个十二年前在北燕皇宫角落里，为她捡起风筝的少年？

燕云曦迅速垂下眼帘，将震惊掩藏在浓密的睫毛下。

但她没有看错，方才皇帝眼中闪过的分明是同样的讶异。

典礼结束后，圣旨随即颁下："...特册封为昭妃，赐居昭阳宫..."这一破例的高位分册封，在后宫掀起轩然**。

昭阳宫内，燕云曦屏退左右，独自站在窗前。

窗外一株梧桐树正抽出嫩绿的新芽，与宫殿的名字相映成趣。

"昭阳..."她轻声念着自己的新封号，思绪却飘回十二年前。

那时她才七岁，在北燕皇宫的花园里放纸鸢，不料线断风筝飞到了偏僻的宫墙上。

她追过去时，看见一个瘦削的少年正小心翼翼地从墙上取下她的风筝。

"你是哪家的小公子？

怎么在宫里乱跑？

"年幼的燕云曦歪着头问。

少年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我是大周送来的质子，萧景琰。

"她记得自己当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质子，就是敌国送来的人质，宫里的嬷嬷们说过，要远离这些人。

可是眼前的少年眼神清澈，为她取下风筝的手指修长干净。

"谢谢你！

"她接过风筝，想了想又从腰间荷包里掏出一块蜜饯，"给你吃，可甜了！

"少年犹豫了一下，接过蜜饯时，指尖微微发抖。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他来到北燕后收到的第一份善意。

此后数月，她常常偷偷带点心去找他，听他讲大周的风土人情。

他则教她写大周的文字，念大周的诗。

"为什么你叫云曦？

"有一次他问她。

"母后说，我出生时朝霞满天，云彩如凤凰展翅。

"小公主骄傲地仰起脸，"云曦就是晨光的意思。

"少年笑了，那是她第一次见他笑，如冰雪初融："昭昭如日，朗朗如月，很适合你。

"三个月后，大周使臣突然到来，接走了萧景琰。

她连告别都没来得及。

"娘娘，该用晚膳了。

"贴身侍女青竹的声音将燕云曦从回忆中唤醒。

她刚拿起筷子，忽听外面太监尖声通报："皇上驾到——"宫人们慌忙跪了一地。

燕云曦迅速整理衣冠，刚走到门口，就见那抹高大的玄色身影己经迈入院中。

"参见皇上。

"她屈膝行礼，却被一双有力的手扶住。

"爱妃不必多礼。

"萧景琰的声音比白天多了几分温度，"你们都退下。

"待宫人们鱼贯退出，院中只剩下他们二人。

暮春的晚风带着花香拂过，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昭阳宫里种梧桐，朕是不是太刻意了？

"萧景琰忽然道。

燕云曦心头一震，抬头看他。

月光下，帝王褪去了白天的威严，眼中竟有几分她熟悉的温和。

"景琰哥哥...真的是你？

"她小心翼翼地问出这个在心底徘徊己久的称呼。

萧景琰唇角微扬："十二年不见，小云曦长大了。

"一句话，让燕云曦的眼眶瞬间发热。

她没想到，他竟也记得。

"我没想到北燕派来的会是你。

"萧景琰走到梧桐树下，手指轻抚树干，"当年那个给我送点心的小女孩，如今成了朕的昭妃。

"燕云曦站在他身后三步之遥，轻声道："父王本欲派三妹和亲，是我主动请缨...因为我想看看，大周的皇宫里，是否真有凤凰眷顾的朝阳。

"萧景琰转身，月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他深深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子，忽然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这个，一首留着。

"燕云曦看清他掌中之物，顿时捂住嘴——那是一块己经干硬的蜜饯，用丝帕小心包裹着。

"你...""它提醒我，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候，也曾有人给过我甜。

"萧景琰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如今你来了，这深宫，或许不再那么冷了。

"夜风骤起，吹落一地梧桐花。

燕云曦望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男子，心跳如鼓。

她不知道这次和亲是福是祸，不知道这昭阳宫中等待她的是怎样的暗流涌动。

但此刻，在月光与梧桐花的见证下，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愿意相信美好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