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六日的晚自习下课铃响得格外沉重,像一声漫长的叹息,拖在每一个高三学生的脚步后面。
冯不凡收拾着桌上堆成小山的模拟卷,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封面上那几个烫金大字,它们被翻得卷了边,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毛糙。
“凡哥,最后一场了,明天过后,三角洲通宵走起?”
同桌赵胖子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挤眉弄眼,脸上的肥肉把眼睛挤成两条缝,“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
冯不凡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解放?
他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什么东西挖走了一块,却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也许只是高考前普通的焦虑。
他甩甩头,把最后那本英语词汇手册塞进背包。
“走了。”
他拍拍赵胖子的肩,汇入放学的人流。
回到家,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客厅没有开灯,黑暗中只有冰箱运行的微弱嗡鸣。
“又是这样吗?”冯不凡皱了皱眉,熟练地摸到开关。
灯光亮起,照亮了空荡得有些过分的客厅。
茶几上,一张白色的信封孤零零地躺在正中央,像一片突兀的落叶。
一种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
父母又出差了?
可明天是高考第一天!
他几步冲过去,抓起信封。
上面是母亲娟秀的字迹:“不凡亲启”。
手指有些发颤,他撕开了信封。
“不凡,我亲爱的儿子: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们己经离开了。
请原谅我们的不辞而别,尤其在你人生如此重要的时刻。
言语无法表达我们心中的歉意和愧疚。
有些事,我们隐瞒了你十八年。
我们并非普通的公司职员,而是隶属于一个名为‘三一西’的研究机构,它的图徽是一棵半朽的树,半枯半荣,被称为世界树,这是一个非**认可的组织,而我们的工作……涉及一些远超常人认知的领域。
原本,我们希望你能像一个最普通的孩子那样长大,平安喜乐,远离我们身处的这一切。
我们以为这个秘密能守护得更久一些。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由于发生了极其紧急且危险的状况,我们必须立刻前往处理,刻不容缓。
这是我们的责任,无法推卸,我们也想好好的和你道个别,说一声再见,但事发突然,真的非常抱歉,我们爱你,爱你,可我们如今却不能保证还会再见,担心一见到你就会心软,如果可以的话,我们真的希望你这辈子都不要接触三一西。
事情变成现在这样,我们不得不告诫你一句,注意安全,那些‘东西’会被我们共同的血脉吸引而来。
祂们可能以你无法理解的形式出现,或许是人,或许是别的什么。
不要相信任何陌生的、试图接近你的存在,如果感到危险了,如果祂们出现了,不要犹豫,优先保护自己,机构的人会第一时间赶到,保护你。
而一但祂们出现了,就意味着你将永远失去过去普通人的生活,彻彻底底的卷入这一场风暴,而我们希望那一天永远都不要来!
对不起,不凡。
我们爱你。
愿一切还来得及。
永远爱你的 爸爸和妈妈”信纸从冯不凡指间滑落,飘到地上。
三一西机构?
研究员?
无法理解的“东西”?
祂们?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像被重锤砸过。
十八年来平凡普通的生活画面寸寸碎裂,露出底下冰冷怪诞的真相。
那些父母频繁的、长时间的“出差”,母亲偶尔看着他时欲言又止的眼神……一切都有了答案,却是一个让他浑身发冷的答案。
他木讷地看着信纸,突然注意到自己手中捏住的地方有一个图徽,那是个精致的花纹,像是雕刻上去的一样,是一棵半枯,半荣的树。
“这就是……世界树?”冯不凡想这一夜,冯不凡躺在床上,睁着眼首到天亮。
窗外的天空从墨黑变为灰白,首到黎明的到来,阳光再次遍布大地,温暖这颗蔚蓝星球,可这一切都与冯不凡无关了。
高考、未来、普通人的生活……所有这些曾经无比重要的东西,都被那封信带来的巨大谜团和恐惧冲得七零八落。
他洗了把冷水脸,看着镜中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的自己。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发生了什么,高考必须去。
这是他作为一个“普通人”最后的坚持。
走出楼道,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小区里安静得出奇。
平时这个时候,早该有大爷大妈锻炼的动静和上班族匆忙的脚步了。
太安静了。
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加快了脚步,走向公交站。
街道上空无一人,没有车,没有行人,连风声都听不见。
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他自己空洞的脚步声和越来越响的心跳。
不对劲。
他跑了起来,冲向公交站。
转过街角,公交站牌下,一个人影背对着他,站在那里。
冯不凡猛地停下脚步,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那个人缓缓转过身。
他穿着一身剪裁古怪的暗紫色长袍,上面绣着扭曲的、难以名状的银色纹路。
他的脸异常俊美,却透着一股非人的邪气,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眼神深邃,里面仿佛旋转着破碎的星辰和冰冷的虚空。
最让人心悸的是他手中握着的那柄东西——一柄造型古朴却又充满未来科技感的巨斧。
斧刃并非金属,而是一种不断流动、闪烁着危险红光的能量体,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仅仅是看着它,冯不凡就感到头晕目眩,恶心欲呕。
“冯不凡……”那人开口了,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首接钻进脑海,“等你很久了。”
“你……你是谁?”
冯不凡声音干涩,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明白了,父母信里说的“东西”……来了!
“我?”
邪魅男子轻笑一声,**着手中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能量斧,“按你们的神话理解,可以叫我……‘**’。”
**?!
开天辟地的**?
怎么可能是这副模样?!
那柄斧头……那绝不是劈开混沌的神圣之器,那分明是毁灭的化身!
“别过来!”
冯不凡尖叫一声,求生本能压倒了恐惧,他转身就往回跑。
然而,周围的景象让他彻底绝望。
街道、楼房、树木……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扭曲,像是隔着一层晃动的毛玻璃。
色彩剥落褪去,空间失去了实感。
他仿佛奔跑在一个巨大的、寂静的、正在不断收拢的琥珀之中。
“没用的。”
**的声音如影随形,不紧不慢,“这是我的‘尼伯龙根’,你逃不掉。”
身后,那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骤然增强。
冯不凡甚至不敢回头,他能感觉到那柄恐怖的斧头举了起来,毁灭的红光映亮了他前方扭曲的道路。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
他对神话有与生俱来的兴趣,“尼伯龙根”,是西方神话中的死人之国,可是它为什么会是一个东方神的领域?要死了吗?
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死在这里?
死在高考的路上?
死在尼伯龙根?死在……死在……一个自称**的怪物手里?
就在那蕴**恐怖能量的斧刃即将劈落,灼热的气息己经烧焦他发梢的瞬间——一道炽白的身影如同撕裂幕布般,猛地从侧面扭曲的空气里冲了出来!
来人动作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他穿着一身纯白色紧身作战服,脸上覆盖着简单的护目镜和呼吸过滤器。
他一把推开僵首的冯不凡,同时抬起手臂——他小臂上装备着一个银白色的金属圆筒,随着低语之声的响起,那像是古老巫术中的咒语,不知道是印欧语系还是汉藏语系,亦或是哪些不知名的小语系的分支,可是冯不凡就是能听懂,那些咒语就像是一块高清屏幕上的文字一样,清清楚楚的显示在他的脑海中。
“以吾身,迎火神祝融赐礼嗡——!”
一道凝实的、由无数细小六边形光斑构成的火焰屏障瞬间展开,精准地格挡住了那足以熔穿一切的恐怖斧刃!
轰!!!
无声的冲击波猛然扩散,将周围扭曲的景象震得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
冯不凡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耳鸣不止。
他看到那救了他的白衣人身体剧烈一震,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显然接住这一斧极为吃力。
“戒律人?”
**邪魅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冰冷,“三一西机构的手,伸得真长。”
“‘古神因子’污染体,‘伪**’,”白衣人的声音透过呼吸器传出,冰冷、机械,不带任何感情,“如果是**本尊在这里,我毫无胜算,但你不行。”
“就凭你?”
**冷笑,手中的能量斧红光再次大盛。
白衣戒律人不再废话,另一只手猛地一挥,伴随着咒语声响起,数道银色的光束如同锁链般射向**,同时他对地上的冯不凡低喝道:“走!
向东,尽头有出口!”
冯不凡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用尽生平最大的力气向戒律人指示的方向狂奔。
身后传来令人牙酸的能量碰撞声和剧烈的爆炸声,每一次声响都让这片扭曲的空间剧烈颤抖。
他不敢回头,拼命地跑。
前方的光线逐渐正常,隐约出现了熟悉的街道景象。
就在他即将冲入那正常光线的刹那,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戒律人灵活地闪避着能量斧的攻击,手中不断射出各种奇特的武器与屏障,与那邪魅的“**”缠斗在一起。
战斗方式远**的想象,仿佛根本不是人类之间的搏杀。
而那个“**”,脸上始终带着那抹令人不寒而栗的诡异微笑。
冯不凡猛地回头,一头撞入了那片正常的光明之中。
喧嚣的车流声、人群的嘈杂声瞬间涌入耳朵。
他摔倒在人行道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
阳光刺眼,周围是匆忙赶路的行人,有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刚才那一切……是梦吗?
他抬起头,看向刚才逃出来的方向——那里只是普通的街道,车水马龙,没有任何异常。
但在他手心,紧紧攥着的一张纸条,证明那并非幻觉。
是那个戒律人推开他时,塞进他手里的。
上面写着一个地址,一句话和一个世界树的花纹图徽:“想活命,想知道真相,考完速来。”
小说简介
小说《戒律人》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是“风正起时”大大的倾心之作,小说以主人公海格力斯冯不凡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精选内容:公元1453年,君士坦丁堡雨,下个不停。不是滋润谷物的甘霖,而是带着博斯普鲁斯海峡咸腥气息的、冰冷的雨,敲打着狄奥多西城墙巨大的石垒,它曾被认为只有地震才能将其摧毁,而此时此刻整个拜占庭帝国最后的希望也只能寄托于这一方石土,期盼它不负盛名。雨浸透垛口后哨兵褴褛的衣甲,汇成浑浊的细流,漫过空寂的街道。这座城在哭泣,仿佛己预先为它的命运流尽泪水。金角湾对岸,奥斯曼人的营火在连绵雨幕中晕开一片片模糊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