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风里停沈自衍陈念最新小说推荐_完本小说免费阅读他在风里停(沈自衍陈念)

他在风里停

上一篇 目录 下一篇

小说简介

现代言情《他在风里停》是大神“季忱屿”的代表作,沈自衍陈念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陈念篇------------------------------------------。,却足够把人骨头都冻透的初冬的早晨。,没有电视剧里那样漫天飞雪,只有医院走廊里永远散不掉的消毒水味,混着家人压抑又刺耳的哭声,一起钻进我已经不存在的鼻腔里。。,没有重量,没有温度,穿得过墙壁,穿得过门板,却穿不过那些刻在骨血里的回忆。,看着床上那具冰冷瘦小的身体。。。,家里老来得子,从出生那天起就被贴上一个...

精彩内容

回忆------------------------------------------。?,不敢回头看的,死后反而一遍一遍,反复回放。,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我撑着一把旧伞,抱着刚从图书馆借出来的书,脚步匆匆。。,说我爸身体不好,说家里就我一个儿子,说我年纪不小了,该谈个女朋友,该定下来。,都绕不开那四个字:。。。,看到温柔一点的、好看一点的,会忍不住偷偷多看一眼。,我谁也不敢说。,这是比死还要可怕的罪名。
我是老来得子,我是陈家唯一的希望,我要是断了香火,我就是罪人。
我活得压抑,沉默,自卑,像长在墙缝里的草,风一吹就弯,永远不敢挺直腰杆。
就在我低着头,满心都是绝望和烦躁的时候。
一辆黑色的轿车,稳稳地停在我面前。
车门打开。
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先落地,然后,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走了下来。
雨丝落在他肩上,他连伞都没打,只是随手把一支烟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里,抬眼,目光淡淡扫过来。
那一刻,我呼吸都停了。
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
不是那种秀气的好看,是锋利的、强势的、带着压迫感的好看。
眉骨高,眼窝深,眼神冷,却又在看向你时,莫名让人移不开眼。
他比我高很多,站在那里,就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墙。
我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想绕开他走。
他却先开了口。
声音很低,很磁,像大提琴的弦,轻轻一震:
“同学,麻烦让一下。”
我慌得手忙脚乱,伞都差点掉在地上,抱着书,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对、对不起。”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只想赶紧逃走。
可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清晰地落在我耳边。
然后,一只温热的、干燥的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长到十八岁,除了我爸妈,从来没有人碰过我的头。
还是这样温柔,这样随意,这样不带一点恶意的动作。
他说:“这么怕我?我长得很吓人?”
我不敢说话,只是摇头。
他看着我通红的耳朵尖,眼神里带着一点玩味,一点好奇,还有一点我当时读不懂的、温柔的光。
“你叫什么名字?”
我咬着唇,半天,才小声说:
“陈念。”
“陈念……”
他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像是在品味,“念念不忘的念?”
我点点头。
他笑了一下,没再为难我,侧身让开一条路:“走吧。”
我几乎是逃着离开的。
伞下的雨,好像都变得温柔了。
我心跳快得要炸开,一路上,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他刚才揉我头发的温度,和他喊我名字时的声音。
陈念。
念念不忘。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一念,就是一生。
更是我,和他,万劫不复的开始。
沈自衍开始出现在我生活里。
不是偶遇。
是刻意。
我后来才知道,他根本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他那一天,只是刚好来附近办事。
却偏偏,记住了我。
他会开车停在我宿舍楼下,副驾上放着一杯热牛奶,或者一份还热着的早餐。
看到我,就挥挥手,语气自然:“刚好路过,买多了。”
我知道不是刚好。
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随便买多一份早餐,等在楼下一个多小时。
可我不敢拒绝。
我太缺温暖了。
从小到大,家里所有人对我好,都是有目的的。
他们爱我,是因为我能传宗接代。
一旦我违背了这个使命,我就什么都不是。
可沈自衍对我好,没有目的。
至少当时,我是这么以为的。
他会带我去食堂吃饭,坐在我对面,安安静静看着我吃,偶尔给我夹菜。
他会陪我去图书馆,我看书,他处理工作,一坐就是一下午。
他知道我家境不好,从来不提钱,不送我贵重东西,只送我书,送我笔,送我围巾。
冬天的时候,我的手总是冰的。
他不说什么,只是自然地把我的手塞进他的口袋里。
他的口袋很暖,他的手心更暖,包裹着我的手,一点点把暖意传过来。
我那时候胆小,懦弱,不敢靠近,又忍不住靠近。
有一次,我被家里逼得实在受不了,躲在操场角落偷偷哭。
天黑,风大,我抱着膝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沈自衍找到我的时候,什么也没问。
他只是蹲下来,把我揽进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哄一个小孩子。
“别怕。”
他在我耳边低声说,“陈念,有我在。”
有我在。
三个字,轻易击碎了我所有的防线。
我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我把所有不敢说的,不能说的,全都埋在他胸口。
我说我是家里老来得子,我说我必须结婚生子,我说我不能喜欢男人,我说我好怕,我好难受。
沈自衍抱着我,手臂越来越紧。
他的声音很沉,很坚定:
“你没有错。
喜欢谁,都不是错。”
我抬头看他,眼泪模糊中,他的眼神认真得让我心慌。
“陈念,跟我在一起。
我护着你。”
我那时候,真的信了。
我以为他是光,能把我从黑暗里拉出来。
我以为,只要有他,我就不用再怕家里的压力,不用再怕那些指指点点。
我忘了。
他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
而我要面对的,是一整个,死死抱着“传宗接代”不放的家。
是世俗,是眼光,是血脉,是伦理。
是我们,根本跨不过去的山。
和沈自衍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是我这辈子,最甜的时光。
甜到,我现在成了一缕魂,飘在他身边,只要一回忆,心口就又酸又胀,疼得喘不过气。
我们不敢公开。
他有他的身份,沈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要是传出喜欢男人的消息,足以震动整个圈子。
我有我的恐惧,我家里要是知道,能把我活活打死。
所以我们的爱情,是藏在阴影里的。
是深夜里,他开车来接我,车窗摇上,整个世界都与我们无关。
是公寓里,关上门,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是他低头吻我时,温柔又克制,生怕碰碎了我。
是他抱着我睡觉,下巴抵在我头顶,轻声说:“陈念,有你在,我才像活着。”
他真的很宠我。
宠到,我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他记得我不吃香菜,不吃葱,吃饭的时候会默默帮我挑干净。
他知道我怕冷,冬天把暖气开得很足,睡觉前把被窝捂热。
他从不对我发脾气,哪怕我偶尔敏感、自卑、说一些伤人的话,他也只是抱着我,一遍一遍说:“我在,我不走。”
我那时候常常盯着他的脸看。
看着看着,就会想哭。
这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喜欢我?
我普通,平凡,懦弱,家庭一团糟,身上背着一个永远甩不掉的“传宗接代”的枷锁。
我配不上他。
沈自衍会捏住我的脸,强迫我看着他:
“不准乱想。
你配得上。
在我这里,你就是最好的。”
他带我去看海。
凌晨的海边,没有人,只有海**,和天上的星星。
他从背后抱着我,下巴搁在我肩上,呼吸洒在我颈间。
“陈念,”他声音很轻,“等我再稳定一点,我们就离开这里。
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就我们两个,一辈子。”
我靠在他怀里,用力点头。
眼泪无声地掉进海里。
我信。
我什么都信。
我以为只要我们够努力,够坚持,就一定能等到那一天。
我以为,我们真的可以有一辈子。
那时候的我,太天真了。
天真到,看不见命运早已在暗处,张开了网。
秘密,终究是藏不住的。
我家里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风声。
一开始只是旁敲侧击,问我是不是在外面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我装傻,我否认,我躲。
可他们是我的家人。
他们太了解我了。
他们知道我什么时候在说谎,知道我眼神闪躲代表什么。
爆发的那一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我回家拿东西,刚进门,就被我爸一把推倒在地。
他眼睛通红,指着我,手都在抖: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跟那个男人混在一起!!”
我吓得脸色发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的沉默,就是承认。
我妈当场就哭了,扑过来打我,一边打一边哭:
“陈念!你怎么能做这种丑事!!
我们陈家就你一个儿子啊!
你要断了我们家的根吗!!
你对得起我们吗!!”
耳光一个接一个落在脸上。
很疼。
可更疼的,是心里。
我爸把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他骂我不孝,骂我**,骂我丢尽了陈家的脸。
他们把我锁在家里,没收我的手机,不让我出门。
一天三顿,逼我吃饭,逼我答应,跟他们安排的女生见面,结婚,生孩子。
“你只要答应,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你是我们的儿子,我们不会害你。”
“你不结婚,我们死了都闭不上眼。”
每一句话,都是刀。
一刀一刀,割在我心上。
我想沈自衍。
我发疯一样想他。
我想告诉他,救我。
我想告诉他,我撑不住了。
可我连给他发一条信息的机会都没有。
我开始****。
不是赌气,是真的吃不下。
一想到要离开沈自衍,要和一个不喜欢的女人过一辈子,要假装自己是个正常人,我就恶心,就绝望。
我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本来就不算强壮的人,迅速瘦下去,脸色苍白,走路都发飘。
家里人慌了。
他们一边怕我死,一边又不肯松口。
他们看着我,像看着一个无可救药的病人。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回头?”
“那个男人就那么好吗?好到你连家都不要了?连命都不要了?”
我看着他们,轻轻说了一句:
“我不是不回头。
我是,从来就没有回头路。”
从我爱上沈自衍的那一刻起。
我就再也回不去了。
沈自衍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快不行了。
我不知道他花了多少力气,动用了多少关系,才找到我被关的地方。
门被一脚踹开的时候,阳光照进来。
我眯着眼,看见沈自衍站在门口。
他一身戾气,脸色冷得吓人,眼睛里全是***,看到缩在角落的我,他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冷静,全都碎了。
他冲过来,一把把我抱进怀里。
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我嵌进他骨头里。
“陈念……”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对不起,****。”
我靠在他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我抓着他的衣服,哭得像个孩子:
“自衍……我好怕……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怕了,不怕了。”
他抱着我,一遍一遍吻我的头发,“我带你走,谁也拦不住。”
我家里人冲上来拦他。
我爸红着眼吼:“你把他放下!他是我们陈家的人!轮不到你带他走!”
沈自衍抱着我,站起身,眼神冷得像冰。
他看都没看我爸一眼,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陈念是我的人。
从今天起,我护着。
你们谁再动他一下,试试。”
他有钱,有势,有**。
我家里人根本拦不住。
他把我带走,直接送进医院。
医生说,我严重营养不良,精神崩溃,身体各项机能都在衰退,再晚一点,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沈自衍守在我床边,寸步不离。
他握着我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好像一松手,我就会消失。
“陈念,别死。”
他低声说,“你死了,我也活不下去。”
我看着他,心疼得厉害。
都是因为我。
如果不是我,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沈大少,不会被卷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不会这么累,这么痛苦。
我想让他走。
想让他忘了我。
想让他好好过他的人生。
可我说不出口。
我太爱他了。
爱到,哪怕是拖累他,我也舍不得放开他的手。
那时候我还天真地以为,我们熬过这一关,就好了。
我没想到。
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毁灭,还在后面。
家里没有放过我。
他们闹到沈自衍的公司,闹到医院,拉着**,哭天抢地,说沈自衍拐带他们的儿子,说我不孝顺,说我断了香火。
豪门圈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沈自衍的压力,比我还要大。
公司股东施压,家里长辈反对,外界指指点点,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他。
他从来不在我面前表现出来。
依旧每天笑着对我,给我带吃的,陪我说话,哄我睡觉。
可我看得见,他眼底的疲惫,看得见他越来越瘦的脸,看得见他偷偷躲在走廊里抽烟,一抽就是半包。
他在扛着一切。
扛着我,扛着我们的爱情,扛着两个世界的压力。
我身体越来越差。
心脏不好,呼吸不畅,整夜整夜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家里人的脸,就是那些骂我的话。
我开始做噩梦。
梦见我被逼着结婚,梦见沈自衍不要我了,梦见我一个人被丢在黑暗里,怎么喊都没人应。
沈自衍每晚抱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背,哼着不成调的歌,哄我入睡。
“我在呢,念念,不怕。”
“我不会走,永远不会。”
可我能感觉到,我的生命,在一点点流失。
我撑不住了。
真的撑不住了。
最后一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我手上。
沈自衍握着我的手,眼眶通红,强忍着眼泪。
“念念,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我们马上就能走了,去海边,去没有人的地方,就我们两个。”
我看着他,想笑,却笑不出来。
我想告诉他,好。
想告诉他,我还想和你看海。
想告诉你,我还想被你抱一辈子。
可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只能轻轻眨了眨眼。
用尽全力,看着他,记住他的样子。
然后,我慢慢闭上了眼睛。
耳边最后听见的,是沈自衍崩溃的哭喊。
那声音,撕心裂肺,像被生生挖走了心脏。
“陈念——!!!
你别睡——!!
你回来——!!!”
再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我死了。
我飘在人间。
守着沈自衍。
我看着他,从一个骄傲耀眼的人,一点点,变成了疯子。
他把我的东西,全都保留着。
我的杯子,我的牙刷,我的枕头,我的衣服,全都放在原来的位置,好像我从来没有离开过。
他会做两个人的饭,摆两副碗筷,夹菜放到我碗里,轻声说:“念念,吃饭了。”
他会在睡觉的时候,把我的枕头抱在怀里,像抱着我一样,轻轻拍着,哼着以前哄我睡觉的歌。
他会对着空气说话,跟我讲今天发生了什么,讲他想我了,讲他好疼。
别人都说,沈大少疯了。
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彻底毁了。
只有我知道。
他不是疯了。
他是把我,活成了他的命。
我死了,他的命,也跟着没了。
他不再去公司,不再见朋友,不再打理自己。
守着这间公寓,守着我的回忆,守着一缕看不见的魂。
我飘在他身边,日日夜夜。
我看着他哭,看着他笑,看着他发呆,看着他崩溃。
我想告诉他,别这样。
我想告诉他,好好活下去。
我想告诉他,我不后悔爱过你。
可他听不见。
我也说不出。
窗外的风,又吹起来了。
和那年海边的风,一模一样。
我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夜晚。
他抱着我,在海边,轻声说:
“陈念,我们永远在一起。”
永远原来这么短。
短到,我刚尝到一点甜,就死了。
短到,他刚拥有一点光,就疯了。
我是陈念。
我死了。
可我没有走。
我留在人间,留在他身边。
做一缕孤魂,守着一个疯子。
直到风停,直到时间尽头。
直到我,彻底消散在这个,没有他的世界里。
我现在连飘都不敢飘得太远。
怕一转身,沈自衍就不见了。
怕我这缕轻飘飘的魂,一不留神,就再也找不到他。
这间公寓不大,两室一厅,是我们在一起之后,他特意选的。
他说太大了冷清,太小了委屈我,这样刚刚好。
那时候我还笑他,一个沈氏集团的继承人,放着几百平的别墅不住,偏偏挤在这种普通公寓里。
他当时把我圈在沙发上,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声音懒懒散散的:“有你的地方,才叫家。”
我信了。
我真的以为,这里会是我们一辈子的家。
可现在,家还在,人少了一个。
我飘在客厅中央,看着四周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摆设。
沙发是我挑的浅灰色,耐脏,又软,我总喜欢蜷在角落,他就从后面把我搂进怀里。
茶几上还放着我没喝完的半杯蜂蜜水,杯子是普通的玻璃材质,杯口有我习惯性咬过的痕迹。
他到现在都没扔。
每天都会重新倒满温水,放在原来的位置,好像下一秒我就会走过去,端起来喝一口。
餐厅的吊灯是暖**的,他说我眼睛容易累,灯光不能太亮。
餐桌上永远摆着两副碗筷。
瓷碗是我挑的,上面有小小的云朵图案,当时我在超市里捧着看了好久,他二话不说就放进购物车。
他从来不会说“这个不好看这个太便宜”,只要是我喜欢的,他都觉得好。
我飘到餐桌旁,看着他坐下来,默默地盛饭。
一碗米饭,一碟青菜,一盘我爱吃的蒸蛋。
都是很简单的菜,却是他亲自下厨做的。
曾经十指不沾阳**的沈大少,为了我,学会了煮粥,学会了蒸蛋,学会了做我爱吃的所有东西。
他把另一副碗碟也摆满菜,推到我曾经常坐的位置。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我站着的地方。
他看不见我,可我却觉得,他好像能感觉到我在这里。
“念念,吃饭了。”
他的声音很轻,哑得厉害,没有一丝波澜,却比任何哭喊都让我心疼。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想坐下来,像从前一样,一边抱怨他做的蛋太咸,一边又把满满一碗都吃光。
我想伸手,摸摸他皱着的眉头,告诉他,别再这样了。
可我只是一缕魂。
穿得过桌椅,穿得过墙壁,却穿不透他眼底的绝望。
他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饭,嚼得很慢,像是在完成什么仪式。
吃着吃着,眼泪突然就砸在了碗里。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地颤抖,握着筷子的手,指节泛白。
“你以前……每次都吃两碗……”
“你说我做的蒸蛋,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就飘在他对面,看着他眼泪一滴一滴掉进米饭里,和着白饭一起咽下去。
心口那种密密麻麻的疼,又一次席卷而来。
我死了,不痛不*,不饥不渴。
可为什么,我还是会觉得这么疼。
疼得像是整个人都要散掉。
人死后,回忆好像会自动筛选。
那些痛苦的、压抑的、被家里逼得走投无路的片段,会被我下意识地压在最深处。
我一遍一遍回想的,全是甜。
是我们偷偷摸摸,却又满心欢喜的日子。
我们真正住在一起,是在我大二那年的冬天。
之前他总是送我回宿舍,在楼下抱一抱,亲一下额头,就分开。
我能感觉到,他很想让我跟他走。
可他不说,怕给我压力,怕我觉得他是在逼我。
那一天,我家里又打电话来,电话里我妈哭得歇斯底里,说有人给我介绍了隔壁村的姑娘,年纪相当,老实本分,让我放假就回去见面。
“念念,你是家里唯一的儿子,你不能任性。”
“结婚生子,才是你该做的事。”
“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扎进我脑子里。
我蹲在宿舍楼下的树底下,冬天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我冻得手脚发麻,却一点都不想动。
那是我第一次,那么清晰地意识到——我和沈自衍,是没有未来的。
我是陈家老来得子,我背负的不是我一个人的人生,是一整个家的期盼,是所谓的香火,是所谓的传承。
我不配喜欢他。
更不配和他在一起。
我蹲在那里,无声地掉眼泪,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就在我浑身发冷,几乎要僵掉的时候,一件带着体温的大衣,披在了我身上。
熟悉的雪松味,瞬间包裹了我。
我抬头,就看见沈自衍站在我面前,眉头紧紧皱着,眼底是我从未见过的心疼。
他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
只是蹲下来,一把将我打横抱起。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沈自衍……你……”
“别说话。”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我带你回家。”
那是他第一次,用这么笃定的语气,说出“回家”这两个字。
不是去他家,不是去别墅,是回我们的家。
他把我抱进车里,打开暖气,把我的手揣进他的口袋里,一路都没松开。
车子开到公寓楼下,他牵着我上楼,打开门。
暖**的灯光一瞬间洒在我身上,驱散了所有的寒冷。
屋子里什么都有。
沙发,床,衣柜,甚至连我喜欢的那种软乎乎的拖鞋,都整整齐齐地摆在门口。
“我……”我有些无措,站在门口不敢进去,“我这样……跟你住在一起,不好……”
“有什么不好。”
他关上门,把我圈在玄关和他之间,低头看着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陈念,你不用怕。”
“在这里,你不用想家里的事,不用想什么传宗接代,不用管任何人怎么说。”
“你只需要做陈念,只需要待在我身边。”
我看着他,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所有人都在要求我,要懂事,要孝顺,要传宗接代,要给家里争气。
只有沈自衍,告诉我,我只需要做我自己。
那一天晚上,我第一次留在他身边。
他很小心,连呼吸都放得很轻,怕吓到我,怕委屈我。
他从背后轻轻抱着我,下巴抵在我的头顶,声音低低的,像在说悄悄话:“陈念,我会对你好。”
“一辈子都好。”
我缩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干净的味道,第一次睡得那么安稳。
没有噩梦,没有家里的哭声,没有那些压得我喘不过气的期盼。
只有他。
只有沈自衍。
那时候我以为,这就是一辈子的开端。
我从来没想过,这只是一场短暂的美梦。
梦醒了,我死了,他疯了。
沈自衍的温柔,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
他不会说太多甜言蜜语,却把所有的细心,都藏在生活里每一件不起眼的小事中。
我那时候睡眠很浅,一点动静就会醒。
他知道之后,不管冬天多冷,早上起床都会轻手轻脚,连衣服都尽量在卫生间换,怕吵醒我。
等我迷迷糊糊醒过来,床头一定放着一杯温好的蜂蜜水。
他说空腹喝水对身体好,我不爱喝白开水,他就每天提前调好蜂蜜,温度刚好入口。
我胃不好,一饿就疼。
他不管在公司多忙,都会掐着时间给我发消息,提醒我吃饭。
要是我随口说一句懒得做,他会推掉不重要的会议,开车回来给我煮一碗热粥,看着我喝完,再匆匆赶回公司。
我喜欢看书,却舍不得买太贵的书。
他就默默记下来我喜欢的作者,喜欢的类型,每次出差,不管去哪个城市,都会背一大摞书回来。
书架上满满一层,全是他给我带回来的。
有一次我随口提了一句,小时候很想吃一种水果糖,可是家里穷,从来没吃过。
不过是一句随口的抱怨,我自己转头就忘了。
可他记在了心里。
那段时间,他到处托人找那种早就停产的水果糖,最后托朋友从一个老作坊里,找到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味道。
他把一小罐糖放在我面前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个等着夸奖的孩子:“念念,你看。”
我打开罐子,一颗橘子味的糖含在嘴里,甜得我眼泪都掉了下来。
他慌了,以为我不喜欢,伸手就要把糖罐拿走:“不好吃吗?那我扔了,下次给你买别的。”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摇摇头,哭得说不出话。
“沈自衍……”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这么普通,这么不堪,身上背着那么重的枷锁,我什么都给不了他。
他却把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耐心,所有的好,全都给了我。
他蹲下来,握住我的手,拇指轻轻擦去我的眼泪,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我。
“因为你是陈念。”
“是我想放在心尖上,疼一辈子的人。”
那时候的阳光,正好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我看着他,心里暗暗发誓。
就算以后要面对再多的风雨,就算家里再怎么反对,我都要和他在一起。
哪怕只能偷偷摸摸,哪怕没有未来,哪怕最后粉身碎骨。
我都不后悔。
现在想来,我真的做到了不后悔。
我唯一后悔的是——我没能陪他更久一点。
没能等到他带我去看遍大海,没能等到他和我一起去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没能和他,走完那一句“一辈子”。
我飘在书架前,看着那些整整齐齐的书。
每一本上,都有他写的小字。
在扉页,轻轻一笔——给念念。
字迹清隽有力,是他独有的笔迹。
我伸出手,穿过书页,什么都抓不住。
就像我和他的爱情。
曾经那么真实,那么温暖,到最后,***都剩不下。
甜蜜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
我以为,只要我藏得够好,只要我不和家里起正面冲突,我们就能多偷一点时光。
可我忘了。
我是家里老来得子,是他们全部的希望。
他们对我的关注,是刻进骨子里的。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我妈。
她发现我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电话里总是心不在焉,问我有没有谈恋爱,我也总是含糊其辞。
放假回家,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突然说了一句:“念念,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我当时正在喝水,被她一句话吓得呛到,咳嗽个不停。
我妈拍着我的背,眼神里满是怀疑:“你最近瘦了这么多,脸色也不好,是不是在外面受委屈了?”
“没有。”我强装镇定,低下头不敢看她,“就是学习有点累。”
“学习累?”我爸放下手里的茶杯,声音沉了下来,“我看你是心思不在学习上,也不在家里。”
我攥紧了手指,没敢说话。
“我问你。”我爸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我身上,“你是不是在外面,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没有。”我声音都在发颤。
“没有?”我爸冷笑一声,“村里好多人都看见了,你经常上一辆黑色的车,开车的是个男人,长得高高大大的,你们走得很近。”
我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原来,早就有人看见了。
原来,那些风言风语,已经传到了家里。
我妈脸色一下子白了,伸手抓住我的手,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念念,你告诉妈,那到底是谁?你们是什么关系?”
“就是……普通朋友。”我拼命地找借口,“他是我学长,顺路送我回来而已。”
“学长?”我爸猛地一拍桌子,“顺路能天天送?顺路能送到家门口?”
“陈念,你给我说实话!”
我被吼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的沉默,在他们眼里,就是默认。
我妈哭得更凶了,坐在椅子上,一边哭一边捶腿:“造孽啊……我们陈家怎么会出这种事……”
“你是家里唯一的儿子啊念念……你要是走了歪路,我们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
“传宗接代,传宗接代!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懂!”
传宗接代。
又是这四个字。
像一把枷锁,从出生就套在我的脖子上,越收越紧,直到把我勒得喘不过气。
那一天,我在家里如坐针毡。
他们没有打我,没有骂我,只是不停地哭,不停地叹气,不停地跟我讲家里的不容易,讲他们对我的期盼。
那种软刀子,比任何打骂都更让我难受。
我逃也似的离开了家。
回到公寓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沈自衍一开门,看到我的样子,就知道出事了。
他没问我发生了什么,只是把我搂进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
“没事了。”
“我在这里。”
靠在他怀里的那一刻,我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
我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
“沈自衍,我好怕……”
“他们知道了……他们快要知道我们的事了……”
“我该怎么办……我不想离开你……”
他抱着我的手臂,越来越紧,紧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能感觉到他压抑的情绪。
他也怕。
他怕失去我,怕我们的爱情,见不得光,最后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可他还是轻声安慰我:“别怕,念念。”
“有我在,天塌下来,我替你扛着。”
那时候,我真的以为他能扛得住。
我以为他是无所不能的沈自衍,是沈氏集团的继承人,有钱有势,什么都能解决。
直到后来我才明白。
在世俗的眼光里,在血脉的枷锁前,在两个完全对立的家庭面前,他再强大,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拼尽全力,也想护住爱人的普通人。
我从来没想过,沈自衍会为了我,做到这种地步。
他的家庭,和我完全不一样。
沈家是真正的豪门,根基深厚,人脉广阔,一举一动,都被无数人盯着。
他是沈家唯一的独子,是整个家族的希望。
他要承担的,比我更多。
我以为,他最多只会和家里隐瞒,不会正面硬碰。
可我错了。
沈家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我的存在,知道了他们捧在手心长大的独子,竟然和一个普通家庭的男孩子在一起。
那天,他家里来了很多人。
他的父母,他的爷爷,甚至还有几位家族里的长辈,直接找到了我们的公寓。
我躲在卧室里,不敢出去。
隔着一扇门,我能清晰地听到外面的对话。
沈自衍的母亲声音又气又急:“自衍,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是沈家唯一的继承人,你怎么能……怎么能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我是认真的。”沈自衍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要和陈念在一起。”
“认真的?”****声音带着威严,带着怒火,“沈自衍,我告诉你,不可能!我们沈家,丢不起这个人!”
“你要么和他断了,安安稳稳娶妻生子,继承家业。”
“要么,你就别认我们这些长辈,别再姓沈!”
断了。
娶妻生子。
这六个字,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蜷缩在卧室的角落,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我知道,沈家的威胁,不是说说而已。
沈自衍拥有的一切,身份,地位,财富,公司,全都是沈家给的。
如果他真的为了我,和家里决裂,他会失去所有。
从云端跌入泥里,从天之骄子,变成一无所有的人。
我不值得他这样。
我真的不值得。
外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沈自衍会妥协,会放弃我。
然后,我听到了他的声音。
清晰,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我选陈念。”
“沈家的一切,我可以不要。”
“但是陈念,我不能放手。”
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眼泪决堤而出。
他为了我,放弃了他的家族,放弃了他的身份,放弃了他从小到大拥有的一切。
他为了我,和整个世界为敌。
门外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传来长辈的怒骂声,传来***的哭声。
可沈自衍,一句话都没有再辩解。
他只是安静地,等所有人都走了。
然后,轻轻推开卧室的门。
看到蜷缩在角落的我,他眼底所有的坚硬,瞬间融化成一片温柔的心疼。
他走过来,蹲在我面前,伸手擦掉我的眼泪。
“念念,没事了。”
“以后,没有人能逼我们分开。”
我看着他,哭得说不出话,只能伸手,紧紧抱住他。
“沈自衍……你傻不傻……”
“你不值得……你真的不值得……”
他抱着我,下巴抵在我的肩上,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值得。”
“你在,就值得。”
那一天,我在心里发誓。
我这辈子,就算是死,也不会离开沈自衍。
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我也会陪着他一起跳。
可我没想到,最后先离开的人,是我。
是我食言了。
是我,留他一个人,在人间疯癫。
我飘在卧室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这里,曾经是我们最温暖的港*。
现在,只剩下冰冷的回忆。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