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空棺：异仙道

凛冽的山风卷着雪沫，打在脸上如同刀割。

甲辛——如今的道童昆须子——紧紧抓着师父天青子道袍的一角，眼睛因强光和严寒而眯成一条缝。

他从未想过，天地间竟有如此壮阔又如此严酷的景象。

昨日此时，他还在北京城灼热的废墟中逃亡；今日此刻，他己置身于这片望不到尽头的雪白山脉之中，云雾在脚下缭绕，天空蓝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抓紧了，甲辛。”

天青子的声音温和却清晰地穿透呼啸的风声，“我们这就到家了。”

家？

甲辛茫然西顾。

这里除了雪、岩石和更远处的雪峰，什么也没有。

只见天青子袖袍一拂，口中念念有词，向前方虚空一指。

霎时间，眼前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座巍峨的山门凭空显现，其后是绵延不绝的殿宇楼阁，依着险峻的山势修建，飞檐斗拱在雪光中闪烁着淡淡金光。

几只羽翼鲜亮的仙鹤悠然掠过，发出清越的鸣叫。

山门匾额上，以古朴篆体书写着两个大字：昆仑。

甲辛张大了嘴，冻得发红的小脸上写满惊愕。

“此乃护山幻阵，凡人至此，只见雪峰险阻，唯有缘人方能得见真容。”

天青子解释道，牵着甲辛的手迈过山门。

一入门内，寒风顿消，一股暖意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甲辛从未闻过的清雅香气。

几个与甲辛年纪相仿的小道童正在清扫石阶上的积雪，见到天青子，纷纷恭敬行礼：“天青师祖。”

他们的目光好奇地落在衣衫褴褛、满面尘灰的甲辛身上，但很快又低下头去，恪守礼数。

天青子微微颔首，带着甲辛穿过广阔的前庭，走向一座宏伟的大殿。

殿内香烟袅袅，供奉着三清道祖的神像，庄严肃穆。

一位身着深蓝色道袍、面容清癯的中年道长迎了上来，神色间带着一丝忧虑。

“师叔，您回来了。”

他看向天青子身边的甲辛，眉头微蹙，“这位是？”

“玄明师侄，此子是我新收的弟子，名唤张甲辛，道号昆须子。”

天青子轻轻拍了拍甲辛的背，“甲辛，这位是玄明道长，掌管道院日常事务。”

甲辛学着之前小道童的样子，笨拙地行礼。

玄明道长打量着他，尤其是他那身与仙境格格不入的破烂衣裳和瘦弱的身板，欲言又止。

“师叔，您又…”玄明叹了口气，语气无奈，“掌门师兄前日还问起，说您百年未收徒，近年宗门资源吃紧，弟子用度皆需…玄明，”天青子打断他，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此子乃先天道胎，百脉俱通，乃我昆仑百年未有之良材美玉。

些许用度，从我份例中扣除便是。”

“先天道胎？”

玄明道长吃了一惊，再次仔细看向甲辛，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和难以置信。

他沉吟片刻，终究点了点头，“既是师叔慧眼所见，玄明自当安排。

只是…入门仪规？”

“一切从简。

先带他去沐洗**，安排宿处，好生安顿。

明日卯时，带他来‘静虚堂’见我。”

“是。”

玄明道长躬身应下。

天青子弯腰，对仍有些不知所措的甲辛温言道：“甲辛，你先随玄明师兄去。

此后，这里便是你的家。”

家？

甲辛看着师父慈和的面容，又看了看这云雾缭绕、如同仙境的陌生之地，心中一片茫然。

这里没有狗子哥，没有大丫，没有北京的胡同和叫卖声。

这里很好，好得不真实，但他胸口那块名为“故乡”和“离别”的石头，却沉甸甸地坠着。

玄明道长效率很高，很快有人带甲辛去了一处偏殿后的浴房。

热水是药浴，泛着淡淡的绿色，泡上去浑身暖洋洋的，伤口也不再那么疼。

换上的是一套灰色的棉布道童服，虽然有些宽大，却干净柔软。

他被带到一间简朴的厢房，里面有两张床铺，其中一张空着。

另一张床边，坐着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男孩，正就着窗外的雪光捧读一卷竹简。

见到甲辛进来，他放下书简，好奇地看过来。

“你就是天青师祖带回来的新弟子？”

男孩眼睛很大，看起来机灵聪慧，“我叫明尘，来了三年了。

你从哪儿来？

外面现在什么样？”

甲辛张了张嘴，北京城的火光、枪声、狗子哥倒下的身影、伙伴们的惨叫……一幕幕在脑中翻腾，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明尘见他神色骤然苍白，眼圈发红，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不再追问。

他跳下床，从自己的小柜子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芝麻糖，塞到甲辛手里。

“给，山下镇子里买的。

这里挺好的，就是规矩多，饭管饱。”

明尘试图用轻松的语气说道，“你先歇歇，一会儿我带你去斋堂吃饭。”

甲辛握着那块微温的糖，看着这个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室友，鼻尖一酸，重重地点了点头。

夜里，甲辛躺在陌生的床上，身上盖着柔软厚实的棉被，听着窗外细微的风声和隔壁明尘均匀的呼吸声，久久无法入睡。

昆仑的宁静与北京城的喧嚣惨烈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让他恍如隔世。

他悄悄从贴身的破衣内袋里，摸出半块粗糙磨制的石片，那是狗子哥以前捡到，磨了很久送给他“防身”的。

冰凉的触感提醒着他，那场噩梦是真实发生过的。

“狗子哥，大丫…我到了个好地方，有饭吃，有床睡…”他在心里默默地说，“师父是好人，我会学好本事…”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枕头。

在这仙家秘境的第一夜，八岁的张甲辛带着满身的伤痕和沉甸甸的过去，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如同一只受惊后终于找到巢穴却依旧警惕的幼兽。

他不知道明天等待他的是什么，也不知道那条名为“修仙”的道路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他活下来了，并且必须走下去。

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缥缈的钟鸣，回荡在万籁俱寂的昆仑雪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