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从未真正寂静,尤其是在“感官税”被征收得最狠的灰域区,劣质广告的全息霓虹嘶哑地切割着夜色,空气中漂浮着隔壁摊贩油炸食物的油腻味和某种廉价合成香精的甜臭,各种声音——叫卖、争吵、不知从哪个窗户漏出的震耳音乐——像一团无形的、粘稠的网,罩在每一个行色匆匆的人身上。
雷恩站在第二条巷子的深处,这里的血腥味更新鲜,也更浓烈,几乎压过了所有世俗的气味。
又一个。
受害者同样的表情,那种沉迷的、近乎狂喜的扭曲,与第一个如出一辙,但这次现场更…凌乱,仿佛凶手的“打卡”变得更加急切,更加…贪婪。
年轻的法医脸色苍白地汇报:“死亡时间 within two hours,同样的稀有***代谢物,‘贤者时间’,剂量更大…而且,雷恩警探,他…他好像在笑。”
雷恩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不是**,这是一场***行为艺术,一场以生命为代价的“极限测评”。
他的手下在一片狼藉中一无所获,没有指纹,没有纤维,没有目击者,只有无处不在的、廉价的监控探头沉默地记录着黑暗,但它们的数据流早己被庞杂的日常信息淹没。
“头儿,技术部那边有个说法,”一个队员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极端强烈的感官体验,尤其是濒死时的听觉爆发,可能会在特定环境里留下一种…‘感官回声’,像鬼魂一样,但目前的技术根本无法捕捉和解读,纯属理论。”
理论?
雷恩现在需要的是一根能勒死凶手的实线,而不是什么幽灵回声。
挫败感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他的终端又亮了,还是那个鉴证科菜鸟:“雷恩警探,交叉比对了两个案发现场周边所有建筑的住户和租赁记录,有一个名字在两个现场附近都出现了——艾拉,住在第一个现场对面的公寓,登记职业是雕塑家,而且…档案显示她是先天性全盲。
更奇怪的是,第二个现场斜对面那栋楼的七楼,一周前有一个短期租赁,登记名字也是艾拉,但监控显示从未有人真正入住过,像是个幽灵租赁。”
盲人?
雕塑家?
两个现场附近?
雷恩的神经猛地绷紧,这太巧合了。
“地址发我,现在。”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无视了身后队员错愕的目光。
他快步走出巷子,莫里斯局长的通讯请求像讨债一样闪烁不停,他首接掐断。
十分钟后,他站在一栋老旧公寓楼的门前,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某种…奇异的、**的粘土气息。
他敲响了门。
门开了,一个身影出现在阴影里。
艾拉。
她穿着一件沾了些许陶土的宽松亚麻衫,下身是简单的牛仔裤,勾勒出修长的腿部线条,赤着脚站在微凉的地板上。
她的眼睛很漂亮,是一种没有焦距的、朦胧的灰色,像笼罩着晨雾的湖面,此刻正略带警惕地“望”向雷恩发出声音的方向。
“谁?”
她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像光滑的鹅卵石投入寂静的水潭。
雷恩出示证件的声音干巴巴的:“**。
雷恩警探。
想请问你几个问题,关于附近发生的案件。”
艾拉的眉头细微地蹙起,她侧耳倾听着,仿佛在分析他声音里的每一个波动:“案件?
我…听到了一些声音。
那天晚上,很…糟糕的声音。
像…有人打碎了一件我永远无法雕刻出来的作品。”
她微微抱紧了自己的手臂,这个无意识的动作让她宽松的上衣领口滑落了一点,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和一小片光滑的肩部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
雷恩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聚焦于她的话:“声音?
什么样的声音?
你能描述一下吗?”
艾拉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回忆那片恐怖的声浪,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衣角:“很难…描述。
不像任何我知道的声音。
有…一种金属摩擦的尖锐,很高频,让人牙酸…还有…湿重的、拖拽的闷响…最后…是一种…非常非常深的寂静,比我的黑暗还要深,但里面…充满了尖叫的回音。”
她抬起头,那双无神的眼睛仿佛能看穿雷恩:“那不是普通的声音,警探。
那是一座…用噪音建成的恐怖雕塑。
我‘听’到了它的形状。”
就在这时,一个清晰、冷静,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优雅女声从雷恩身后传来:“恐怕艾拉小姐描述的,正是技术部门提到的‘感官回声’理论的一个潜在证明。”
雷恩猛地回头,看到一个穿着诺依曼公司标志性银灰色套装的陌生女人,她不知何时出现的,像幽灵一样,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眼神却冰冷地扫过艾拉,最后落在雷恩身上:“雷恩警探是吗?
我是诺依曼公司公共安全合作部的莉维亚·陈。
鉴于案件的特殊性和对社会造成的恐慌,我们公司愿意提供最新的SS技术支援,或许能帮助这位小姐…更清晰地‘回忆’并‘分享’那段关键的感官数据。”
莉维亚的目光再次滑向艾拉,带着一种评估一件特殊工具的神情:“毕竟,单纯的描述,远不如亲身‘体验’来得首接,不是吗?
为了公共安全,总需要一些…特殊的合作方式。”
雷恩感到一股怒火窜起,他刚要反驳,他的终端再次震动,莫里斯局长的信息带着终极通牒的味道:“雷恩!
诺依曼的人己经到了?
配合他们!
**的强制置换许可己经在流程上了!
这是命令!
别再给我搞砸!
这是最快的方法!”
雷恩看着眼前这个盲人女孩,她似乎感知到了突然紧绷的气氛和那个陌生女人带来的压力,微微向后缩了一下,赤足的脚趾不安地蜷缩着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脸上掠过一丝恐惧,但在那恐惧之下,他似乎又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被残酷勾起的…渴望?
对“看见”的渴望?
还是对理解那晚那座“恐怖雕塑”的渴望?
她成了这场漩涡里最寂静,却也最关键的证人,而一双双无形的手,己经迫不及待地要强行撬开她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