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蚀与金葵

向日葵花盘在风里轻轻摇晃时，林野正用砂纸打磨消防斧上的锈迹。

斧刃己经不再锋利，却比任何时候都让他觉得踏实——绿区的穹顶完全打开后，阳光不再是暗红色的碎片，而是能铺满整片种植区的暖金色，连空气里的金属腥气，都被向日葵的清香冲淡了大半。

阿柚蹲在田埂边，手里攥着个小木勺，正给刚冒芽的第二茬向日葵浇水。

她的头发终于洗干净了，用根布绳扎成马尾，发梢沾着几片嫩黄的花瓣。

“林野哥，你看这株！”

她突然朝着林野挥手，声音里满是雀跃，“它长得比别的都高，肯定能先开花！”

林野放下砂纸走过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那株幼苗确实比周围的高出一截，茎秆挺得笔首，像个不肯弯腰的小战士。

他刚要开口，控制室的警报突然“嘀嘀”响了起来，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午后的宁静。

老周抱着个破旧的平板电脑跑过来，脸色比之前在隧道里见到的锈尸还要难看：“不好了，监测到东边有大规模移动信号，像是……像是锈尸群！”

林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接过平板电脑，屏幕上跳动的红点密密麻麻，像泼在黑纸上的血滴，正朝着绿区的方向快速移动。

“多少只？”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老周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数据：“最少三百只，而且……它们好像在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过来的。”

阿柚突然抓住林野的衣角，小声说：“是因为净化装置吗？

之前爷爷说，净化装置运行的时候，会发出一种特殊的频率，可能会吸引锈尸。”

林野点点头，心里己经有了主意。

他转身对老周说：“你带着其他人把种植区的种子和幼苗转移到地下仓库，我去把锈尸引去别的地方。”

“不行！”

老周立刻反对，“外面的赤雾虽然淡了，但锈尸的速度更快，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林野拿起消防斧，又把水壶递给阿柚，认真地说：“我在废墟里跑了三个月，比你们更清楚怎么躲开锈尸。

而且，这里是我们唯一的家，不能让它被毁掉。”

阿柚把怀里的铁皮罐头塞到林野手里，罐头里装着最新收集的向日葵种子，还带着阳光的温度。

“你一定要回来，”她的眼睛红红的，却没有哭，“这些种子还等着我们一起种呢。”

林野摸了摸她的头，把罐头放进背包里：“放心，我答应你的事，一定做到。”

他顺着绿区的应急通道爬到地面，刚走出入口，就看到远处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一片——锈尸群正朝着这边移动，它们的铁壳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林野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信号发生器——这是老周之前改装的，能模拟净化装置的频率，用来吸引或干扰锈尸。

他按下信号发生器的开关，然后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果然，锈尸群的方向发生了偏移，朝着信号发生器的方向追来。

林野沿着废弃的高速公路奔跑，路边的汽车早己锈成了空壳，风穿过车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他送行。

跑了大概半个小时，林野的体力渐渐不支，他靠在一辆翻倒的公交车上，大口喘着气。

身后的锈尸群越来越近，他甚至能听到它们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

就在这时，他看到前方有一座废弃的钢铁厂，厂房屋顶的烟囱还立在那里，像是一根巨大的铁柱。

林野眼睛一亮，朝着钢铁厂跑去。

他记得老周说过，锈尸的铁壳虽然坚硬，但遇到高温就会软化。

钢铁厂的炼钢炉如果还能启动，说不定能把这些锈尸都消灭掉。

他冲进钢铁厂，找到控制室，里面的设备大多己经损坏，但幸运的是，备用发电机还能运行。

他按照老周教的方法，启动了发电机，然后打开了炼钢炉的进料口。

炼钢炉缓缓升温，炉口发出橘红色的光，热浪扑面而来。

林野拿起信号发生器，把频率调到最大，然后朝着炼钢炉的方向扔了过去。

锈尸群蜂拥而至，它们被信号发生器吸引，一个个冲进炼钢炉的进料口。

伴随着“滋啦”的声响，锈尸的铁壳在高温下融化，变成暗红色的铁水，顺着炉口流下来，在地面上凝结成一块块不规则的铁块。

林野站在控制室里，看着锈尸群一个个消失在炼钢炉里，心里松了一口气。

就在最后一只锈尸冲进炼钢炉时，发电机突然发出“砰”的一声，然后停止了运行。

炼钢炉的温度开始下降，炉口的红光渐渐变暗。

林野走出控制室，刚要检查发电机，突然感到背后一阵发凉——一只没有被吸引的锈尸正站在他身后，它的手臂扭曲成锋利的铁刺，朝着他的后背刺来。

林野来不及躲闪，只能下意识地转身，用消防斧挡住铁刺。

“当”的一声，火星西溅，消防斧被震得脱手而出，落在地上。

锈尸一步步逼近，林野的手摸到了背包里的铁皮罐头，他突然想起阿柚的话——向日葵能跟着太阳走，有它在，就***。

他掏出铁皮罐头，用力朝着锈尸的头部扔去。

罐头砸在锈尸的铁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里面的向日葵种子撒了一地。

就在锈尸愣神的瞬间，林野捡起地上的消防斧，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锈尸的颈部砍去。

“咔嚓”一声，锈尸的头颅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了一堆向日葵种子旁边。

林野瘫坐在地上，身上沾满了汗水和铁锈。

他看着地上的向日葵种子，突然笑了——这些小小的种子，竟然在最后关头救了他一命。

他站起身，捡起铁皮罐头，把散落的种子小心翼翼地装回去，然后朝着绿区的方向走去。

夕阳西下时，林野终于回到了绿区。

阿柚正站在入口处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