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岁。,冷到骨子里那种。我的牢房在走廊尽头,窗户漏风,夜里能听见风像哭一样灌进来。我裹着那床薄得透光的被子,蜷缩在角落,看着铁窗外的月亮。。,冬至是要吃饺子的。我妈还在的时候,会包茴香馅的饺子,煮好了端上来,热气腾腾的。她会说:“念儿,多吃点,冬至不吃饺子,耳朵会冻掉的。”。,只是长了冻疮,又红又肿,一碰就流脓。监狱里的医生给我开了点药膏,抹上去**辣的疼,但总比不抹好。,忽然笑了一下。
三年了。
我在这鬼地方待了三年,罪名是故意伤害。
可笑吧?我沈念,从小到大连只鸡都没杀过,居然会因为“故意伤害”被判了七年。
伤害谁呢?
伤害陆景琛的白月光——苏婉。
那个据说得了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的可怜女人。
而我,恰好是那个配型成功的“幸运儿”。
三年前的夏天,陆景琛跪在我面前,求我救救苏婉。他说:“念念,只要你救她,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说好啊,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娶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点头不是为了娶我,而是为了让我心甘情愿地躺上手术台。
我捐了骨髓。
术后第三天,苏婉的排异反应严重,人进了ICU。陆景琛疯了一样冲进我的病房,抓着我的领子把我从床上拖下来:“你做了什么?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不想让她活?”
我说我没有。
他不信。
后来苏婉的命保住了,但身体一直不好。陆景琛就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我身上。他找人伪造证据,说我术前故意服用药物,导致苏婉排异。我被抓的那天,他站在人群里看我,眼神像看一只死狗。
“沈念,”他说,“你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没说话。
我只是想,陆景琛,***忘了,是你跪着求我救她的。
入狱的第二年,我妈去世了。
她本来身体就不好,我出事之后,她急火攻心,一病不起。监狱特批我回去见她最后一面,我没见着。等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咽气了。
我跪在她床前,磕了三个头。
我就被这样无情的拽起来,说时间到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我**遗像。那是她年轻时候的照片,穿着碎花裙子,站在老槐树下,笑得很好看。
我说妈,下辈子我还给你当女儿。我一定听话,不谈恋爱,不嫁人,就在家陪着你。
第三年的冬天,我死了。
死因是“突发性心脏骤停”。
但我知道不是。
是陆景琛。
他等不及了。
苏婉的病情又恶化了,需要再次移植。但我拒绝了。我说我的骨髓就算喂狗,也不会再给她。
于是我就死了。
多简单。
死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在笑。
那个声音说:“沈念,你活该。谁让你挡了婉婉的路?”
我闭上眼睛,心想,陆景琛,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但我没想到,死后第一个见到的,不是陆景琛,而是另一个人。
陆寒洲。
陆景琛的小叔。
陆氏集团真正的掌权人,传说中那个冷面冷心、从不近女色的陆家三爷。
他来给我收尸。
我从没见过他,只在新闻上看到过。照片里的他总是穿着深色西装,眉眼冷峻,周身像裹着一层霜。
可那天,他亲自来了监狱。
他穿了一身黑,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工作人员把****抬出来。他的脸色很白,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三爷,”有人小心翼翼地说,“按照规矩,这种无人认领的**,都是统一火化,然后……”
“我来认。”他打断那人的话。
他的声音很低,像压着什么。
“她是我的人。”
我愣了。
什么叫我的人?我什么时候成了他的人?
工作人员也愣了。但没人敢问。陆三爷说的话,从来不需要解释。
他们把****送去火化。
陆寒洲就站在外面等。冬日的阳光惨白,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一尊雕塑。
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发现他的睫毛很长。
垂下来的时候,像是落了霜。
骨灰装进盒子里,他接过来,抱在胸口。
然后他走了。
我飘在他身后,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
车子开了很久,久到我以为要开到天边。最后停在一片海边。
那是一片很安静的海,没有游客,没有喧嚣,只有浪花一下一下地拍着礁石。
陆寒洲抱着骨灰盒,走到海边。
他站了很久。
久到太阳开始西沉,海面铺满碎金。
然后他打开了盒子。
我的骨灰被他捧起来,一把一把地撒向大海。风很大,骨灰被吹散,落进浪花里,消失不见。
“沈念。”他忽然开口。
我飘在他身后,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发。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小时候你救过我,”他说,“你可能不记得了。”
我愣住了。
“那年你七岁,在河边玩。我掉进水里,是你扔了救生圈给我。”他顿了顿,“后来我想找你,没找到。”
我看着他的背影,拼命回忆。
七岁?河边?
我想起来了。
那年夏天,我的确在河边救过一个人。是个十几岁的男孩,穿着白衬衫,掉进水里快淹死了。我吓坏了,把旁边的救生圈扔给他,然后跑去找大人。
等我把大人找来,他已经不见了。
我一直以为那是我做的梦。
“我等了你很多年。”陆寒洲的声音继续,“后来查到你在沈家,我想去找你,可你太小了,我怕吓着你。”
“我想,那就等你长大。”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
“可我没想到,你会喜欢上陆景琛。”
“我更没想到,他会这样对你。”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最后一把骨灰。
“念念。”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下辈子,你早点来找我,好不好?”
他松开手,骨灰随风散去。
我看着他在夕阳里的侧脸,看着他眼角那颗终于坠落的泪。
我想说好。
我想说我现在就来找你。
可我已经死了。
我已经死了啊。
我拼命朝他扑过去,却只穿过他的身体。我回头看他,他依然站在那里,望着大海,像一个等待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然后我的意识开始消散。
最后的画面,是他站在海边的背影。
最后的念头是——
如果能重来。
如果老天能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
我一定,一定要先找到他。
……